《笑傲江湖》中的同性恋描写 (2)

（三）《辟邪剑法》的象征

　　《辟邪剑法》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葵花宝典》。想修炼神功的人必须要先挥刀自宫，迈出了这一步以后，武功便可突飞猛进，傲视武林。从这个角度讲，《辟邪剑法》可以说是代表了一种诱惑，一种可以让人迅速达到自己的愿望的捷径，但同时也要为此付出很多代价。现实生活里，很多同志不就是因为禁受不了这样的诱惑而自甘堕落？
　　书中东方不败是第一个被描写的因为修炼《辟邪剑法》而付出沉重代价的人，他最后死在了自己的绣房里。他的故事曲折很多，完全可以再写一部小说来描述。但是究竟为什么东方不败堂堂日月神教的教主，竟然会心甘情愿的扮作女子，当杨莲亭的夫人？难道真的象他自己说得那样是因为修习了《葵花宝典》，“才慢慢悟到了人生妙谛。其后勤修内功，数年之后，终于明白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要道……”？难道一个人自宫了之后真的会有那么大的变化么？其实想一想东方不败发迹的过程就知道，这种变化是连续的。
　　从书中我们可以知道，东方不败的出身很平寒，完全是靠后天的勤奋和智谋当上了日月教的教主，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以至于对每一个人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轻易相信，生怕被别人出卖。练功只不过是他追求安全感的一种手段，当上教主后深入简出、让所有的教众对他顶礼膜拜，口中说着言不由衷的口号等等，全都是他追求安全感的一种手段，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遇见了杨莲亭。
　　杨莲亭对东方不败怎样，书中没有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东方不败确实在杨莲亭的身上找到了安全感。安全感是一个人生存的基本条件，如果没有它，那简直可以说是生活在地狱里。很多人，包括异性恋者，都一直在寻寻觅觅，到底在找什么呢？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一个肩膀，一种安全感而已。
　　自从在杨莲亭那里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之后，东方不败就完全的放弃了一切，把所有的事业交给了杨，自己甘愿做一个家庭妇女，这一点是很可贵的。且不管这样做是对是错，这是一个很大的牺牲，并不是很多人能有这样的决心。可惜的是，杨莲亭没有领导的才能，把东方不败的事业搞得一团糟，并最终导致了两个人的灭亡。从这个方面来说，东方不败的人生也是可悲的。
　　东方不败的下场很惨：自己变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掌管的日月教被男宠搞得七零八落，最后被来寻仇的任我行等人打得遍体鳞伤而死。但他其实也应该算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在事业上他是所有人公认的“武功天下第一”，在爱情上他找到了知心的伴侣，甚至死的时候也和爱人死在一起，应该说他的一生是完整的，该拥有的都已经拥有了，唯一的遗憾是他不能成为一个女人。在与任我行决战前他对任盈盈说得很清楚：“……一个人生而为女子，已比臭男子幸运百倍，何况你这般千娇百媚，青春年少。我若得能和你易地而处，别说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就算是皇帝老子，我也不做。……”我想，这也是很多同志的愿望吧。
　　另外一个修炼者林平之与东方不败不同，他先天就是一个很女性化的人，以至于会常常有男人对他表示好感，可惜他却丝毫没有珍惜，最后爱上他的是一个女人。
　　虽然林平之先天有些女人气，但是在前半部书中他可以说是一个好同志。他不乏英雄气概，面对当街调戏妇女的歹徒，不计自己的安危，奋不顾身，挺身而出；在后来镖局的兄弟一个个被杀惨死时，又勇敢的站了出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也有勇有谋，在技不如人的时候，还能出奇制胜杀了余大少。在流浪的过程中，他为了救出父母，还能毅然决然的自身的少爷脾气一刀两段。他身上这些闪光点，让他在故事初期风头劲出，甚至盖过了令狐冲。但同时他也是个可悲的人，因为复仇的念头渐渐蒙住了他的双眼，成为他唯一的人生目标。他也渐渐的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甚至要给邪派人士下跪，认其作爷爷学习武功；泡岳不群的女儿而保……有人说他杀死岳灵珊的情节有些过分，不太可信，但其实当他认木高峰作爷爷的时候，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不归路。
　　《辟邪剑法》之所以不是一部好书，关键在于它的第一步，而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它的第一步极大的冒犯了人的尊严，侵犯了人天生的完整性，否认了一个人存在的价值。金庸为了表示他对《辟邪剑法》的憎恨，让所有练习者都没有好结果。林平之就是最大的牺牲者，也是描写的最细致的，很多细微处都能表现出他的时运不济：他被迫在仇人窗下偷听，以至被泼了洗脚水；报仇成功不能全身而退成了瞎子，还破了相；练成神功的喜悦却无法发泄，只好以购物来排解，享用名牌西服和香水来抬高身价。
　　林平之的下场也很惨，他在非常快意的报了父母大仇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虽然武功已经变得奇高无比，但却已经没有了他能相信的人，只得投靠了左冷禅，彼此相互利用对方；他一生也没有找到自己爱的人，而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却被他亲手杀死了；他也不再是一个健全的人，除了不再是真正的男人以外，他还失去了光明，再也无法看到这个世界的色彩。但其实在他决定把复仇作为人生的唯一目标时，他已经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美丽了。
　　第三个修炼者岳不群可以说是金庸笔下的第一奸恶之人，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当他的真面目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慢慢呈现完全时，我想不论男女读者，都没有一个人会喜欢他，希望他是自己的爱侣。但同时他也很可怜：他心中要求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要有权有势，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却处处被世俗的理法所束缚着，要保全一个“君子”的好名声，而不能为所欲为来实现自己的欲望，于是只好把他真正的面目隐藏在正人君子的面具之下。在这一点上他的心理与同性恋者是有共同之处的。许多中国同志都是在家庭和父母的要求下，背负着大家的希望，给了自己许多的压力，要求自己一定要出类拔萃，同时又不敢把自己是同志的真正身份表露出来，只好把内心深处的渴求用各种各样的谎言裹藏起来。看完了《笑傲江湖》的人，都会说岳不群很虚伪，但是又有那一个同志敢跳出来大声说自己没有虚伪过呢？从这个角度讲，岳不群的所作所为也是有情可原的，只不过他走向了一个极端，而他的虚伪又被人发现了而已。
　　《笑傲江湖》里练了《辟邪剑法》的人不少，除了以上三个人外，还有左冷禅，劳德佑，林平之没有血缘关系的爷爷林远图等等。也有不少人拿到了剑法却没有练，比如令狐冲、任我行、还有林远图的师父红叶禅师等，他们的武功都不如练了神功的人。从这个角度上说，《辟邪剑法》可以影射情欲对人事业的影响，而它的要求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情的困扰，那他至少可以把时间和精力更多的投入到他的事业中去，司马迁受了腐刑后不就写出了《史记》？同时一个人没有了情欲，也可以避免因为情爱而犯错误或走弯路。相信广大同志都感受过暗恋别人时为情所困的痛苦。
　　
　　
　　不管怎样，《笑傲江湖》作为一部脍炙人口的武侠小说，涉及了这么多同性描写，实在是难能可贵的。遗憾的是，金庸在书里对同性恋还是表现出一种唾弃、鄙夷的态度。第十二章里狄修威胁令狐冲和田伯光，要把他们“……剥得赤赤条条地绑在一起，……拿到江湖上示众，说道一个大胡子，一个小白脸，正在行那苟且之事，……”既然是“苟且”，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而书中自宫而对女人没有欲望的几个人虽然武功不错，却都会让人看不起：东方不败妖里妖气，林平之为了巴结左冷禅杀了真心爱自己的妻子，岳不群更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唯一有点英雄气概的是林平之的爷爷林远图，他练成了“辟邪剑法”后行侠仗义，“不在佛门，行的却是佛门之事”。但是他当初是被红叶禅师派去向岳肃、蔡子峰讨还《葵花宝典》，拿到手之后却据为己有，改作《辟邪剑法》，而且后来凭此成名于江湖。虽然后来一生作了不少好事，但毕竟履历上还是有一点瑕疵。
　　鉴于《笑傲江湖》完成于上个世纪中下叶，那时人们的思想还很保守，作者又是一个异性恋者，这本书对同性恋的描写浅尝辄止也是顺理成章的。也许有同志会对此耿耿于怀，可是如果真的写成同性爱情故事，比如把书名改作《东方不败与他生命中的男人》的话，大家可能又不干了，因为太不可信了，现实中哪有那么理想的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