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里的安全套[一个学生MB的生活]【全】 (4)
我愣愣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搜寻着空气已经几乎消散贻尽的每一丝关于情和欲的气味。床边的地面散落着高脚杯的残骸,一地的玻璃渣拥簇着暗黑色的酒的残余暗流涌动,彷佛一个不甘心死去的魂灵,在阳光的照耀下做作后的挣扎。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在这似醒非醒的朦胧中去努力搜寻着自己也已经破碎的灵魂的每一片残骸,努力地去重新摆开那早已坍塌的多米诺骨牌。
昨日的影子便开始依稀了起来。
关于爱,我似乎已经遗忘很久了。
如果有爱,珲是我第一个爱人,尽管这段懵懂仅仅持续了可怜的一个夏天。
我们的故事开始得几乎很可笑。
我们家住在刚刚开发不久的小区,开放商很理智地几乎完整地保留了这个地方原来农民种植了几十年的几十亩的荔枝林,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的海洋,错落地矗立着几座风格简约但不失灵性的住宅楼,彷佛一艘艘金色的帆船在碧绿的波光上轻盈飘荡。
我和珲的家,位于在相对的两座楼。他在16层,我在14层。
上帝有着一只很有戏剧天分的大手,让两个素不相识的男孩的窗口遥遥相望了三年,然后在很有童心地让他们相遇。童心的相遇,必然只是童话。
那年我准备高考。
我是年级的重点培养的苗子,我对自己学业的要求并没有因为我的家庭背景而有过丝毫的懈怠。所谓尖子,就是我不仅是获得了老师最体贴入微的关注,同时我也担负着其他学生所不可能具有的压力。我必须时刻用最好的状态去投入每一场考试,来保证自己的名字永远写在年级排行榜的头五个格子里面。当周围的大多数人在以一般本科普通重点而奋力拼搏的时候,希望能够因生贵师荣的班主任和我那运筹帷幄等待江山有继的母亲不谋而合地留给我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B大的医学部。
于是我所能做的就是每天往脑子里面塞满每一道据说“非常可能”“很可能”“可能”“一般可能”“不一定”出现在高考试卷上的每一道题目,将高中三年的每一个知识点每一个公式打乱了再拼起来拼起来再打乱,直到自己几乎能够完整无误地能够在大脑里重建起每一门功课的知识体系。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疲惫,我总会拉开玻璃门跑卧室的阳台外呼吸一些夜晚的空气。四周万籁俱寂,夜幕沉沉的天地间,只有几座大楼黝黑的身影彷佛幽灵般伫立在密密麻麻的树林的深处,而我窗台的明灯就彷佛是茫茫大洋上的灯塔,孤独但骄傲地藐视着无尽的黑暗。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有一种由衷的欣慰:天道酬勤,我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多那么我应该就将收获比别人更多的成功——尽管在今天的我看来这是一个幼稚可笑的信念,但那种长夜孤灯的所带来的成就感确实是我当年能够坚持不懈的动力。
直到有一天,我在那个属于自己的夜的世界,多了一盏灯,在我对面的7号楼。
以前的我是一个很习惯于固有生活的人,身边的一点小小的变化都能触动我敏感的神经——这种敏感在高考的压力下显得更加突兀,让我有一种异样的不安,尽管我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
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发现,那个窗户的主人也是个男孩,一个似乎也在挑灯夜读的男孩。他关灯的时间似乎总是跟着我的步子走。当我十点半关了灯,对面的灯就会在十点四十五熄灭;我十一点睡觉,对面那位就要比赛似地比我多撑上十来二十分钟才熄灯。
当有一天深夜,我怀着窥探的心情跑到阳台上张望对面的灯光关了没有的时候,只见对面也有一个身影向着我这里张望,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目光,但是自己立刻彷佛做贼一样窘迫地跑回了屋子,一会再一看,那个人影也消失了,两盏等继续比赛似的亮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那个奇怪“付出和成功”的逻辑作怪,我总不甘心自己比人家先睡觉——人家在学习,你却睡觉了,多堕落啊。
有一个能够和我并肩作战的鞭策我学习的战友不算坏事,但是这个战友的存在已经严重地影响了我的睡眠作息。一周之内,我的夜间睡眠时间从原来的6小时变成了5小时,再变成了4个小时,直到无微不至的老师找我谈话问我最近怎么回事,一个上午趴了三节课,然后就是一通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功还搬出毛主席的论持久战云云的谆谆教诲。
我知道如果不停止这场关灯大战的话,恐怕我只有等着在高考上丢人现眼了。但我觉得我已经有了点强迫症的兆头,那边不关灯,就算躺下我就没有睡意,只有盯着阳台上那头的灯光熄灭,我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皮,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有延长和我熄灯间隔时间的“企图”。
我实在忍无可忍,忍着寒意,瑟瑟地守在阳台等待着那头的黑影出现。
“喂,同学,能和你说话吗?”我高声冲着那头喊道。
那头的黑影看见我,似乎刚想溜走,听到我的声音,站住了:
“你是谁?”
“你是不是也在准备考试?”
见那边彷佛一怔没有马上回话,我继续:
“早点休息吧,身体重要。”说完这句话,我汗水都冒出来了,凭什么去要求人家该什么时候睡觉啊,人家睡不睡觉碍你什么事情了,而且明摆着你是在“重要”自己,还拐弯抹假惺惺地让人家“身体重要”。
他那边回话了:
“好的,你也早点休息啊。”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愿他也有着和我同样的困扰吧。
于是两座灯塔几乎是在同时暗了下来,夜的海洋,重新归于平静。这一夜,我睡得安稳而香甜。
第二天我推着单车从大楼里出来,只见不远处有一个男孩也踩着车滑了过来,只见他远远地朝着我这个方向微笑,我起初并不在意,刚要转身,只听他喊了声“喂,同学,上学去啊?”。
我一愣,难道是他?万一是认错人了怎么办?
但是碍于面子,还是回报了一个微笑“是啊,你也上学啊?”
“哈哈我没认错人吧?”
我一惊,果然是他。
“你怎么知道我?”还是小心地试探了一句。
“你不是昨晚在阳台上嚷嚷的那个吗?”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哦以前用望远镜看过的。”他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补充,“不是偷窥啊,就是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没好意思继续这个话题,其实我也用望远镜看过他的阳台,只是影影绰绰,没看真切。
一边聊着一边踏着单车,我了解到他叫珲,也是准备高考的,他的学校和我的学校隔了一个围墙,所以几乎是顺路。
“昨晚的事情……”我们两几乎同时开口。
我们相视一笑,谁也没有接着说下去。
我原本很不好意思问这个比较尴尬的问题,觉得这完全就是我的自负造成的错误居然还要人家来迁就你。没想到,在脑袋里搅动了老半天才吐出的半句话就这样在两个男孩的微笑中打断了。
闷不作声地蹬了好一段的车,他开口了:
“以后我们都按时睡觉吧,现在都临近考试了,睡眠要保障的哦。”
我偷偷地瞥了下他的脸,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泛对个浅浅的黑眼圈,似乎他的睡眠问题也蛮严重的,于是我才大胆地说出了我的意见,
“是啊,我也觉得。不过我每次想想有个你在对面楼悬梁刺股的,我好有压力的。哈哈。”
“你有压力?要不是你那灯开得连我妈都数落起我来‘看看看看,人家多勤奋啊’,弄得我现在都不敢睡觉了。”
如释重负,我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望着我,也笑了,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伴着两个小黑眼圈一颤一颤的,像极了一只憨憨的考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