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的私人生活

1

安徽，S城。是在合肥和安庆两座城市之间的一个小城市。苏安就是生活在这个小城市里。

其实不过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那天，8月27日。黄昏。一辆大巴车，把他和他的父亲从上海带到故乡的小城，S城。

好像是这样的。27日是一个分界点。之前的日子他在上海。之后，他，苏安在S城。

而再之前的日子，他觉得不关他的事。他强迫自己把那些岁月遗忘。就是记得又怎样？所有的时间都是一场幻觉，包括生命本身。

就像人的手，你握紧了，以为抓住一切。可你一松手，散了，什么都不剩。这种空虚和失落感在瞬间袭击了苏安的神经。苏安很伤感。无法突破。

为什么从上海归来？

既然害怕空虚和失落，又为什么要离开大都市，上海。

在上海，苏安待了一年的时间。因为那里有姨妈在，是去投靠她的。

一直在工作，还有写作。一直是略带封闭和回忆的生活。

上海很大。浦东，浦西。苏安倒也都待过。

繁华，大气。潮湿，柔和。温情，物质倾向严重。这是上海给苏安的感受。此外，就是单一。所有的人似乎都有着同样的性格。朝九晚五，做五休二。他们的行为都只为一个目的，赚钱，买房买车。没有特例独行的人。那是苏安一直想寻找的人群。

所以他在一年里，没有交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有的朋友分两大类。一类是虚拟世界里的，一些网友。因为苏安写的文章在一家网站发表。很多读者和他联系。E-MAIL，QQ，短信，电话。有上海的，也有外地的，比如广东和湖北。

他们都是GAY.对这个话题，苏安想发表一下他此时的看法。

无数次，苏安曾经想，如果他不是一个GAY.他大概早就结婚了，过着稳定的世俗生活。这样不好吗？很好。如果你爱一个女人，和她结合，再生一个孩子。完美的生活。可李安为什么要拍《断臂山》呢？男人与男人之间就是存在感情，爱情。

再去探究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是GAY，比如他的家庭，童年少年时的经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存在就是合理的。

有时，他觉得自己愧对父母，甚至愧对曾经邻居家养的一条小黑狗。那小黑狗长得十分可爱。

有一天晚上，苏安散步回家。在走道里，他发现一条小黑狗躺在对门邻居家门口。苏安蹲下来，用手轻轻抚摸它的身体和小脑袋。那小狗很安静，像一个乖乖的孩童。它能感受到苏安的抚摸是出自爱和怜悯。它转过头，嘴巴咬住苏安的手。

苏安有点怕，以为小狗会咬破他的手。可小狗只是轻轻碰了他的手就放开了。苏安立刻就明白了，小狗是用这种方式和他交流。那一刻，苏安心里暖暖的。

所有的生命都是有灵性的。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绝对是会知道的。而并不是每对相爱的人都能在一起的。无声的伤痛……

他已经26岁，却没有正式的工作，没有婚姻，没有一个稳定的生活形态交给父母。流浪，漂泊，混乱。一直是他生活中最常见的内容。

另一类的朋友就是现实中的GAY.他见了不到五个GAY，一年之内。完全没了昔日的热情。他只是觉得寂寞。

那些人，都是社会中的小人物。在上海，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再去叙述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苏安突然觉得自己是极端冷漠的一个人。

工作所得的收入可以维持生活，写作带来的名声可以满足苏安渴望被仰慕的虚荣心。

而这一切，随着离开上海而告终。

那一天晚上，苏安睡在了街上。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四周围观的人群，警察，把他包围。

身份证？快拿出来。

没有，我忘带了。快走开，我要睡觉。

警察随即把他用手铐拷了起来。带走了。

之后他的姨妈来警局领人。没有把他带回家，而是把他送进了医院。

完全失去自由的生活。铁门，铁窗。一个月，他失去自由一个月。然后他的父亲把他带回了安徽。

每当他回忆这段往事时，他已经哭不出来了。这些遭遇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已经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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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岁。苏安跟随母亲离开农村。来到S城和父亲团聚。他一直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可是他一直得不到。父母经常争吵。从小他就不是个快乐的孩子。

父亲在国有企业里上班，效益一直很好。他是一家三口的顶梁柱。这强大的经济实力令他能在社会中立足。而且他性格淳朴，老实，不多话，工作认真。这诸多优秀品质让他被人群接受。

这么多年，在苏安大学毕业之前的漫长岁月里。是父亲的供养让他生存，发展，走了这么多的路。这样一想，苏安突然原谅了他父亲，以及他性格中令人鄙视的一面，以及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当然还有母亲。母亲进城之后一直做生意。她是果断，强势的女性。而且聪明。

家里的事由她作主。

6岁，苏安入学，开始接受教育。

11岁，小学毕业，升入重点中学读初一。

14岁，初中毕业，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直升本校高中部。

17岁，中学毕业，考入省城合肥著名的理科名校，工大，研读经济。

21岁，大学毕业。走入社会，在合肥找到工作。一做就是3年。

24岁。7月，离开待了7年的合肥，回到家乡S城。在一家民营企业里做制版员。

25岁，9月。去往上海。在上海找到工作。

26岁，8月，因生活发生重大变故，离开上海，再次回到家乡S城。

苏安待在家里，没有出去找工作。

前途是有些坎坷的。他常常觉得虚脱。他想再次离开S城。去外地。有一个高中同学在宁波，希望他过去。可家里的阻力是巨大的。家里，父母，已经不允许他出去。

他妈妈说，除非我死了，否则决不允许你出去。

他父母已经知道他是GAY的事情。是苏安向他们坦白的。他们也知道他在外面有朋友。对于传统文化下长大的他们，对于GAY，他们绝对是深恶痛绝的。

他们希望苏安找女朋友，生个孩子。然后，再和老婆一起出门。

是为苏安好吗？也许吧。苏安说。

这种强大的阻力像一个膜一样把苏安包裹。苏安只能静静地在S城生活。等待着再次出门的那一天。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不结婚就是罪恶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中国人，的确是种罪恶。苏安因此十分反感中国的传统社会。他想离开。去美国，美国多好啊。

也许是因为这种环境，他在GAY圈里并未找到感情的寄托。他没有找到他爱的人。也许大家，所有的GAY，都面临着和苏安一样的巨大的压力。所以，大家只是出来偷欢。没有谁可以和谁永远在一起。而在国外，他们却可以结婚。两个男人的婚姻。

而李安也可以凭《断臂山》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在中国可能吗？

他觉得太多的GAY只是一时的冲动，性上，感情上。很少有人愿意付出真的感情。所以苏安对他们也同样冷淡。这样做是正确的。

而且有些人的素质和层次已经远远在苏安之下了。所以他拒绝自己再和那些空壳一样的GAY圈里的人交往。也因为他以前有过太多烟花一样的朋友。

他父母之所以不让他出去就是担心他把大好时光浪费了，他们希望他走所谓的正道。

他在家里，吃饭，睡觉，看电视，听radio.看书，听音乐，去网吧上网，看电影。逛街，逛书店。看买来的A片，自慰。他整个一无事可做的处于人生低谷期的大龄青年。

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工作，没有未来。

出走，苏安多想不告诉任何人，独自出走。可那样做的后果，苏安也是很担忧的。并且苏安已经对父母有了愧疚感。

写作，苏安只留得这最后的武器。他突然喜欢上卡夫卡。并不是他的作品，而是他这个人，以及他在生活的夹缝中写作的事实。而卡夫卡是一个令人同情的作家。只有父母，工作。除此之外，所有的都是悲哀。悲哀于他的写作，死后才被人发现和阅读。悲哀于他的婚姻，一直独身，直到死去。

苏安又想起三毛。台湾女作家。他喜欢她的作品，那些用简洁干净的文字写出的散文。独特的，完全有着她个人风格的作品。还有她的生活。写作，流浪，演讲。出名，被人崇拜。生活丰富的一塌糊涂。

她和他，三毛和卡夫卡，是截然不同的作家。只是相同的是，在他们死后一再地被人提及。

苏安是希望能够成为像三毛那样的作家，可有时候他忽然觉得也许他将是下一个卡夫卡。恐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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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恋情，像烟花一样美丽。那样痛，那样令人难以自拔。他是一个相同年纪的男孩。他是苏安爱过的第一个人。那一年，苏安19岁。

后来他们没能在一起。苏安后来正式进入GAY圈。认识大量的GAY.和他们交往。一起吃饭，看电影，上网，做爱，睡觉。

又有一天，他们消失。苏安还是一个人。坐在公交公司里的大巴车，在城市里流浪。

如今，往事已经结束。他们都走了。爱过的，爱他的人都全部走了。苏安被困在了S城。

苏安觉得累了。第一，他不打算再在GAY圈里找朋友了。第二，他决定结婚。第三，如果没有合适的工作，他也不准备再找了。他想自己开个小店，卖书或者花鸟鱼虫。第四，他想写作。第五，他想离开S城，去外地发展。

当然前提必须是他父母同意的，因为他没有钱。在世间，做任何事都需要钱，更别提做生意了。

他只是一心想写作。不想工作。而写作没有带给他经济上的收入。所以，他需要工作。在家闲待着，写作，只会是暂时的。如果，写作成为职业，而他又离开了S城，这将是苏安一生的追求。

一直以来，工作，文学，GAY圈里的朋友，是苏安生活里的三根主要的线索。围绕着这三根线，他过着自己的生活。

如今，工作辞去了。他曾在上海的一家台资企业里做事。是目前为止，他的最后一份工作。他很喜欢这份工作。

如果在S城里工作，做任何工作，苏安都觉得掉价。这也是他没有出去工作的原因之一。

人往高处走。他不愿意迁就。可是当他从网吧里回家，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惭愧。特别是面对邻居时，他觉得自己犯了罪，是一个罪人。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应该正是在外闯天下的时候。

苏安有时候想对他们说，不是我不工作，我只是想离开家庭。在上海，我工作的好好的。我也可以去宁波，或者别的城市。可是父母不允许。你们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吃懒坐的人。如果你们说服了我父母，我可以立刻走人。

那你为什么不能听你父母的话呢？他们说。在S城，你一样可以工作啊。

苏安沉默了。他看到自己被父母，邻居，自己，现实，理想，未来，过去，种种形而上的概念撕的粉碎。他已经无路可走。他说不出话。他只想逃避。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平静一下心情。

他输了，输给了现实。

所以这种闲散的状况只会是暂时的。苏安说起来还是一个有着自知之明的人。

GAY圈他也已经厌倦。他在GAY圈里找不到他爱的人。一方面，是环境使然。另一方面是他觉得累了。

他曾想过去美国。问题是，一，他去不了美国。这是强大的现实问题。二，就是他真的去了美国，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否会和另一个男人结婚。

他还是想找一个女人，生一个娃娃。那种心情就像一个在江湖中闯荡多年的侠客感慨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于是想退隐山林。

而且GAY圈里的那种边缘人的生活状态，苏安也是尝够了。

于是，在家乡的S城里。他渴望回归社会主流的生活。也许这就是文化的力量。他突然原谅了他父母要求他结婚生子的做法。他父母也是有压力的。

再说，成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并不是坏事。

在中国，两个男人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呢？你看张国荣，毛宁和红豆，完全的负面榜样。

唯一剩下的就是文学。

26岁，他面临着一次沉沦，或者是新生。他把以前的生活沉淀出来的理念全部否定。

黄昏，在家里听赵传的老歌。一盘大学时代买来的盗版磁带。声音已经有些走调。可还是能听清主要的旋律。一个不太完美的背景。

他想去北京，去做自由作家。这是苏安最大的一个梦想。像他喜欢的作家安妮宝贝，还有一个他在网上认识的朋友，童。

可是他知道，这很难。他需要不断地写。他需要被别人承认和肯定。而且，他要离开S城。

如果不能当作家，那么就到外地发展。不一定非要去北京。

在外地，苏安是能找到工作的，对这一点他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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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早秋微凉的清晨。苏安和母亲一起去S城的基督教堂听牧师讲道。

听完了，大家又一起唱赞美诗。

苏安心里厌厌的。他觉得在教堂里坐着，也未尝不可。可是他无法心怀感恩地去祷告。也无法融入教会的气氛。

苏安觉得自己和现实社会，现实存在的一切事物有了一种冰冷的疏离感。似乎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活下去，和什么人都可以相处。

那时候他突然想到上海。他在那里，上班，坐地铁，贯穿黄浦江。他只不过穿着普通的T恤，蓝色短袖衫，咖啡色的休闲裤子，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却也赢得路人的注视。那是苏安喜欢的一个庞大的城市。

中午午睡的时候，苏安突然对他的未来产生了可怕的担忧之感。

他想起并清楚地看到一个男人的脸。一个喜欢苏安的已婚男人。那是他在街头碰到的一个男人。他是买咸鱼的。

可是他有他的家庭。一场精神上的恋爱。

苏安失去了故乡。一个人，撑着一把雨伞，走在暮色苍茫雨水飘飘的街上。街上人很少。高音喇叭里放着电台的节目。正在放一首歌，《记事本》。陈慧琳版的。比起小刚的原创版，陈的版本更能打动人。

哀伤，空旷，却不俗套。落寞，却是肯定的。

我想养一条小狗，或者小猫。让它们凉凉的舌头舔着我的手指。我的感情无处寄托。苏安说。

他终于哭了，却没有眼泪。

苏安只有写。写字的本身就足够，它能打发时间，亦能让人有一种成就感。他想自杀。

他绝对是一个有自杀倾向的男人。他才26岁而已。

除了自杀便是写作，这是他的两条路。

结婚是可以的。苏安对他父母说。甚至生一个孩子也是好的。

但我不能永远待在S城。暂时出去工作，在S城，也要看去往的公司怎么样。

所以，写作，结婚，然后出去，工作。这我能接受。

我要买电脑，能上网。独立的房子，独立的可以养活自己以及别人的工作收入。我一定要实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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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无聊的时候，苏安跑去书店租书看。他曾经希望能在书里安息下来。他曾经是多么寂寞的一个男孩。于是他找到了三毛，余秋雨，苏童，大江健三郎，还有卡夫卡。

看了近10年的书，再去书店，看着一架架书，不知该去看谁？因为都不好看。这一段时间，比较欣喜的是看到了安妮宝贝。她的文学功底无异是出色的，而且她的写技也很好。

于是他满怀失望地离开了书店。为什么不自己写？

这是文学。

买来CD.曾经苏安在三年之内收集了大量的CD.王菲，许巍，小刚，长笛，钢琴……可是在一次搬家时全部丢失。他买来的都是合辑，很多人的歌汇集在一起的。

依然是比较偏爱旋律优美的歌。而音乐比文学繁荣多了。出色的新人新歌层出不穷。

这是音乐。

去网吧上网，一边看电影。好看的电影太多了。《英雄》，《十面埋伏》，《东邪西毒》，《无极》，《茉莉花开》……

电影是一门融合了多种其它艺术门类的艺术。

文学，音乐，表演，服装设计，摄影，口才。另外还需要商业运作。一部电影的成功需要太多人的配合和努力。

这是电影。

苏安把自己定位于文学。他希望他能一直写下去。

网络写作虽然没有稿费，但是也能把自己的所想所感传达给另外的诸多生命。这样的写作对苏安来说，就是让他保持清醒，不至于完全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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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苏安没有再找工作。也很少去找别的朋友玩。他依然只是吃饭，睡觉，看电视，听radio，看书。写作。上网。做一切独自能做的事。这样的生活状态其实是很安静的。

他想，他会继续写作，网络写作。虽然没有稿费。

他还会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慢慢适应S城的生活。再有一天，他还是会出去工作的。在S城工作。

7

叛逆的青少年岁月。和父母争执。那是念高中时。想学文科，想写作，当作家。可是得不到老师和父母的支持。于是干脆放逐自己。

听摇滚乐。写下一篇又一篇散文。模仿三毛的。

独自飞快地骑自行车。在黄昏时流泪。和许多女孩子交往。却并不喜欢她们。

进入大学。视野被打开。喜欢同系的男孩。走上更加叛逆颓废的GAY之路。

26岁。花花世界转了一圈，又回到故乡。

一个人的生活。和父母在一起的。

所以写作时，小说中并没有别的人物，只有苏安他自己。

如果能当作家固然好，当不了，去找份工作，也可以。

结婚也是好的，生活趋于平淡。

终于和父母达成共适。在S城结婚，生个孩子。同时在S城找份工作。之后，就可以出去了。

苏安期待着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