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洋过海来爱你 (56)
然后,她就笑着跑回试衣间把新衣服换掉。我知道她是舍不得买两百美元一套的时装的。她的资助也并不充裕。
我知道,我们的确是很熟了。就连她的房东夫妇,也时常拿我们取笑:“别人家的夫妻,也不如你们这样形影不离呢!”
在这个与故乡相隔一万公里的小城里,我遇到她。 我们来自同一个国家,我们曾在同一座城市里生活,我们开着彼此都心领神会的玩笑。有一天下午,就在那年迈的丰田车里,我们甚至共同高唱: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风把战舰轻轻地摇……”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当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轻轻飘荡……”
唱到这一句,我们开始争论。我说是“小船儿轻轻飘荡”,她却说应该是“红领巾随风飘荡”。
我们争执不下,却也无据可查。我们互不相让,我们用各自的版本唱下去,唱到最后,终于变作“啦啦啦啦”的合唱。
我想女孩子也许天生就很容易被最细小的事情所打动。况且她又正身处这举目无亲的异乡。 想必她也是惧怕孤独的,所以如今,她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接纳了我。
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把我当作伟?
我果然是没有原则的。我毫无原则地接纳愿意接纳我的人。然而佳慧是不可以随便接纳的。因为,她是伟的妻子,很久以前,在伟的宿舍门外,我曾蔑视她而憎恶伟。
也就是一瞬间吧,在这“啦啦啦啦”的瞬间里,我却似乎把这一切都临时地忘记了。
然而,她毕竟是伟的妻子。我知道,她每周还会同伟通电话。
但仅仅通通电话又能说明些什么呢?她几乎每天都会与我通电话。她会打电话到实验室来,她从不担心Steve会接听。
想到这里,我稍稍安心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她只不过是给一个合得来的朋友打打电话而已。 其实,我又如何会了解佳慧呢?佳慧她又如何会了解我呢?
她也曾深夜打电话给我。 我告诉过她,我每晚十二点以后才回家,我还告诉过她,我和房东的电话线是分开的。
尽管我不是每夜都准时到家,但是她似乎每天都有很多新发现,要迫不及待地告诉我,如果我回家晚了,她会从午夜12点整开始,每隔五分钟打一次电话,直到我接听为止。
凌晨的电话,总有新奇的事情要发生了。
比如这一晚,她兴奋地告诉我,就在这个周末的下午,密大的中国学生会将在休仑河边举办一个烧烤派队,庆祝中秋佳节。
“这礼拜天是中秋节吗?”我问。
“好像不是,哪有那么巧?”
“不是中秋庆祝什么?”
“是星期天呀! 大家总要都有时间吧?快点儿,去不去?”
“有什么好去的呢?一大帮人在一起能干什么?就是吃几块烤肉?”
“有很多事情可做啊!陆敏说,可以打球,可以跳舞,还可以打牌,下棋,应该还有好多好多别的活动吧?再说,河边的风景多好啊!”
“我不喜欢跳舞打牌。风景好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啊。”
“可我从来没去过,每次都是路过……”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又说:“对了,芝加哥领馆的人也会来呢!”
“领馆的人?呵呵,我见他们干吗?”我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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