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直人的幸福生活 (59)
他关了灯,黑暗中有好长时间,他的眼睛一直睁着,一眨一眨的,闪闪发光,我知道,我梦中的那个抱着吉他的主唱是KEN,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北京重缝的日子,像是一个饶不开的宿命,一个19岁的男孩,因为好奇,进了那个酒吧,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的初恋情人。
从黄山上下来,因为没有地图,我们第一次迷路了,完全失去了方向,车子驶上了一条宁静的乡间公路。山脚下成片成片的油菜花地接壤着整个山川间的峡谷,一直到目光尽处依然未穷尽,清澈的溪流蜿蜒曲折,流经那些掩映在花海里的古老村落,凝固成一幅历史而现代的水墨长卷,这样的诱惑,简直就是无可抗拒,车子的速度放慢了,也没找人问路,沿着乡间的公路就那么缓慢的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STAR放了音乐,我有些意外,居然又是班德瑞的HeavenBlue蓝色天际,我笑了笑,“丫什么时候买的?”
“在南京的时候买的,我可是跑了好几个音响店呢!”
我笑了笑,也不说话,眼睛里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景,耳朵里是班德瑞那优美的旋律,似乎进入了一个美仑美奂的世外桃源,完全忘却了大城市中的纷繁吵杂,没有爱情的烦恼、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人与人之间那复杂而又微妙的关系,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祥和。不经意间就会看见一座座牌坊矗立在村庄边的田间地头,不由得感叹这里的文物古迹分布的广泛。
记得那天我们的车一直慢无目的的开着,经过了2个县城,快黄昏的时候我们找了个落脚的村庄,居然是很有名的一个村庄,名字叫做棋盘村,据说这个村从空中俯瞰下来象一个棋盘,故以此得名,非常安静,我们下了车往村子里走,印象最深的是,村里的狗真是多,每走100米就能见一条狗,我对这些个动物原本很是恐慌,可很快就发现,这里的狗虽然长得都挺壮的,却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是特别多,有时候冷不防从巷角串出来,吓我一大跳,惹的STAR讥笑了好几次,村里人口约1千来人,以耕作养蚕种茶叶为生,没什么年轻人,应该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基本上是老年人和一些妇女小孩,我们进去之后村里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最后被一个70多岁的老大爷领到了他家,老人和他的老伴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为我们准备了4菜一汤,都是新鲜的蔬菜,还有当地的腊肉,味道很不错,吃饭的时候老人告诉我这棋盘村也叫石家村,位于绩溪西部,距县城约34公里,距胡适读书结婚的上庄也就5公里。村中的石氏宗族是北宋开国功臣石守信的后裔,在明代石氏家人也曾立下汗马功劳,该村建于明初,始祖石荣禄为安葬其父,求访风水之地,后经此地见风水颇佳,于是葬父庐墓于此,后来逐渐形成颇具规模的村落,村子背倚旺山,面朝桃花溪,坐南向北,据说因为石氏起源于甘肃武威,如此布局是为了不忘北方的故乡。
吃完饭,我和STAR出了老人家里,还别说,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更有趣的村庄,全村为棋盘式布局,我们转到了村庄的前面,看到了一栋房屋墙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兵”字,我和STAR恍然大悟,这村庄是按中国象棋来布局的,直直的巷子是棋盘线,这房屋就是布在棋盘线上的棋子。“兵”排在前面,后面必然还有“炮、车、马”等。中间的“将、帅”可能就是村庄的祠堂什么的,我和他都有些好奇,果然我们在村子另外一个地方找到了“车”,其它的棋子可能因年代久远,墙上已没有字迹,辨别不出来是“马”还是“炮”了。
回到老人家里,老人正在看电视,小燕子的机灵时不时把两个老人逗的阖不上嘴,我们下车的时候带了不少的橘子给他们,此刻,那老太太每隔一会就往老头嘴里塞上一瓣,虽然知道我们在后面坐着,老人也不避嫌,互相对望的眼神含情默默,我和STAR看着看着,手就伸到一起,每人手里拿着个橘子,看老人不注意,就互相朝对方的嘴里伸了过去,然后相视一笑,偶尔老人听到我们的笑声就回头看了过来,我们慌忙中又把手放开,等他们回过头去的时候又紧紧握在一起,我们就那样无比顽皮的和老人做起了游戏,开开心心的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后来,我经常会想起这次迷路,或者爱的世界,从来都是一座千回百转的迷路森林。拥有时不懂得珍惜,失去后又觉得惋惜,因为年轻,因为总是相信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当中,所以“拥有时不懂得珍惜”成了一种耀武扬威的清高,而“失去时的惋惜”却成了至高无上的悲悯。现在想来,这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学会“爱”与“被爱”的本领,在爱的字典,本就不应该有珍惜这个词,因为如果有爱就必定会有珍惜,不存在是否拥有,是否失去,可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总是想着他会在你身边绕转不停,却没有想到,或许在某个不经意间,他就会转身离去,不再回头,或许离开他的你还会对自己若无其事地说“Nothing,Noting”,但事实上你已经变得不堪一击。所以,当有爱在我们周围的时候,还是珍惜吧,这是一份对方应该享受的权力,也更是我们应当履行的义务。
毕竟,当你失去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熟悉的快乐都是那么来之不易。
那个峭壁是一亿万年前中生代至新生代一次断裂形成的花岗岩体,高460余米,宽约180米,最绝的是垂直近90度,笔直向上,直冲云霄,宛如一根柱子,连接地面和天宫的距离,耸天立地、峥嵘雄壮,那个峡谷的水流湍急,沿路均能见大大小小的流水,伴着形式百态的石头,形成各式各样的秀美画面,有些安详、有些奔腾、有些活泼、有些调皮,象极了一群孩子在嬉戏儿娱,水色随流程而变,时而翠绿、时而碧蓝,我还记得水的味道,捧水入口,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崖上有5棵松树,STAR一眼就看出那是我的名字,两棵并排在一起,那是一个“林”字,另外三棵正好组成一个“森”,他像是发现奇迹一般,围着那五棵松树,欢呼雀跃着,我急促地呼吸着,实在是太累了,为了爬到崖顶,我拉着他一路攀爬,原本一直脸色苍白的他因为这5棵松树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我有些好笑,像虾一样蜷缩着身子,把整个身子躺在了一块石头上,看着他,我发现自己是那样的喜欢看着他,带着朦胧的爱意,看他如此兴奋、快乐的围绕着松树大声的叫喊我的名字,这样的时候我总算感到正常,感到我与他之间的正常,他或者已经忘记了KEN,忘记了岁月给他带去的灰色压抑,而我,也好象忘记了过往,这样看他的时候,我终于感到了只有两人的幸福、只有两个人的快乐,原来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多余,多余的人,多余的事,似乎这个世界只要有了他就足够了,其他的原来全都是多余!
是的,我想,在那个山崖上,只有我和他,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纯粹,而这种纯粹说明我和他都没有错过,只有在那个山崖上,我才第一次体会到了心安理得。
天空很蓝,很蓝,蓝色的天空下大山层层迭迭,郁郁葱葱,踩着长满鲜花的山道,呼吸着山风送来的清香,感慨着人生的惬意和完美,连怒放的杜鹃都以无比艳丽的姿色诱惑着我们的眼神,远处就是传说中的七姑山,据说天上有七位仙女经过此地,见这七座山峰形似她们姐妹,又向往山下人间男耕女织,夫唱妇随的美好生活,于是经常常翩然而至,遨游赏景。还庇护当地人间繁衍生息,撮合有情男女配成眷属,想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STAR,笑着问他:“哎,你说,这仙女们撮合了那么多的男男女女,不知道有没有试过把两男的撮合在一块?”
STAR笑了笑,也不说话,拉我过去,在那五棵松树下面,他拉着我的手一起躺下,鼻子里就传来杜鹃花浓郁的香味,当然,还有他身上那种无比熟悉的男人体味,我有些激动,扭过脖子想去和他接吻,他却把脸扭到一边,埋在了草丛里,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我抱着他,在他耳朵边上呢喃:“STAR,我们…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做爱了?”
他突然坐了起来,看着远处,“你看,这里景色多美啊,要是能在这样的地方呆上一辈子多好啊……”
“丫发什么感慨啊,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什么问题?”
我气急,踢了他一脚,“我们都快3个月没做爱了,”
“呵呵,你都记得,何必问我!”
这一次我也不踢他了,直接扑了过去,往他的嘴唇奏了过去,他却再一次挣扎着坐起,摸出了一根香烟,掏了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回头笑了笑,“怎么?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主动了?记得以前可都是我缠着你的!”
“丫废什么话?你到底来不来?”
“来什么?”
“做爱啊,你丫装什么假正经?”
他看了看我,嘴角延伸出某种笑意,“不来,这个月我戒色来着,嘿嘿,憋死你,谁让你以前老摆个臭脸憋我来着?”他把香烟和打火机都扔了过来,我接了,一看那打火机正是我当年送给他的时日礼物,笑了笑,说:“这个丫怎么还在用?没坏啊?”
他笑了笑,突然发了个感慨:“有些东西用久了,就舍不得扔了!”
我们两人后来静静地坐在悬崖边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突然之间谁都不想打破沉默。面对着望不到边的郁郁葱葱,人其实是很渺小的,纯粹的没有了欲望的清醒着的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却也是最安静最幸福的,这样的时候,也只有沉默,才能配得上大自然的博大幽深,也只有沉默,才能不亵渎内心的宁静。
半晌,他突然轻轻的叫了我的名字:“林森”
“恩!”
“抱抱我!”
于是我轻轻的揽过他的肩膀,双手环绕在他的胸前,把他抱在了怀里,很熟悉的感觉,似乎拥抱着的不是一个身体,而是一个世界!
“林森,你说,以后我们会忘记彼此吗?”
“不知道,或许吧,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天长地久,不是吗?”
“你丫就这么冷静?你就不能头脑发热一次,安慰一下我你会死啊!”
“呵呵,说吧,要我怎么安慰你?”
“还记得周星驰的经典台词吗?”我笑了笑,怎么会忘记呢?还是在花店打工的时候,有一次收到电话订单,点名让我去送,目的地是男生宿舍,我一看那上面的地址和名字,就知道是STAR的恶作剧,想推辞来着,老板娘却已经转身,无赖之下只得往美术系宿舍楼跑去,一敲门,这小子正得意扬扬的等着好戏,身后同样是4个男生伸长了脖子,我心里明明知道这只是他开的一个玩笑,不知道为什么,星爷的台词还是一个不拉下的背完整了…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对STAR说,我爱你,如果真要在这份爱上面加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我想,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时候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真心的,只是,看着他乐呵呵的收下鲜花,我心里却隐隐的感觉到些许的失望,我的真心在这个恶作剧里变的支离破碎,似乎一并融入了那虚幻着的世界。
“其实,那天你给我送花来的时候,我真的非常快乐,可惜快乐只持续了一个晚上,林森,你不会怪我吧?”
“傻瓜,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过了一会,他又叫我的名字,“林森,你真的会忘了我吗?”
我有些好笑,心里却是一阵温暖,“傻瓜,真有那么一天,当我觉得要忘记你的时候,我一定再到这里来看看,那样的话就又能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了!”
“真的?”他抬起头,眨着眼睛,“你真的还会来这里?”
“当然,你没看到吗?这里不还有五棵松吗,呵呵,正好我也可以看看自己!”
“我也会再来这里好好看你的!”
“丫没毛病吧,放着大好的活人不看,看什么五棵松?”
“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太美了吗?有山、有水、清新的空气,到处都是杜鹃花,最重要的这里还有五棵松,你看,连仙女也舍不得这里,一个个都在那边睡觉呢!”他突然不说话了,似乎又有了些伤感,这些日子以来,我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他的伤感,因为一直以来,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个阳光般的大男孩,虽然经历过伤痛,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洒脱,他一刻也不甘寂寞,一刻也没有放弃寻找快乐,即使只是单纯的肉体刺激,他也像是救命的良药,可是,这一段日子以来,他的性情似乎大变,就像此刻,他的这种伤感让我心慌,因为这和他是如此的不协调,他不像我,一点也不像,我与生俱来的是隐忍,是等待,所以我的脸上会经常的出现某种伤感,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帅气洒脱的阳光,现在,一切都变了,“想什么呢你?”他在我怀里动了动,问道!
“没什么,想你呗……”
“想我什么?”
“STAR,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告诉我好吗?”
他笑了笑,“丫从那里看出来我有心事来着?就因为我没和你做爱?”
“是不是和KEN有关?你不是说已经不在乎了吗?”
“没有,真的,林森,我真没什么心事,你别瞎想好不?”
“那是和我有关了?”
“和你?”他笑了笑,“还别说,和你还真有关!”
“说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越来越爱你了,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害怕一回到北京你又跑去找你那小表弟,连这个你都想不明白了?”
“真的?”
“废话,你看我现在像是说假话的样子吗?”
“这还差不多!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去找他的,他也不会再来找我,这次他是被我吓着了,怕是再也不敢来找我了!”
“傻瓜!”他突然笑了起来,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有些戏掠有些嘲笑的看着我,“永远也不要为我放弃你想要寻找的,不然你会后悔死的……”他几乎又是不加思索的蹦出了这样的话,同时又死死的盯着我看,似乎想从我无辜的表情中寻找到一点证据,确信我没有自知之明后,他又冲着我喊,“说你哪!你想什么呢?”
我不再看他,对他,已经越来越深入骨髓的了解让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这样的话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说过了,是的,从英国回来之后我就再没听过了,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只是习惯性的沉默,簇着眉头,露出淡淡的微笑,那意思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心里呐喊:等着吧,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直到有一天,我遇到王炎,这种呐喊开始越来越微弱,甚至,曾经有那么长一段时间已经微弱到了无声无息的地步,现在,看着眼前的STAR,我却分明的感受到了这种呐喊又开始强烈起来了,甚至因此而产生出无比的激动和幸福,这让我生出一股力量,我把他抱的更紧了,从而对抗他的咆哮:“你知道吗?你丫真他妈的倔,比牛还掘,你是在钻牛角尖你知道不知道?钻得出不来又进不去你知道不知道?你以为自己真的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操,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妈的,天下的男人都还没死光啊,为什么你就看不到别人?”
我知道,他这么咆哮着的时候,他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了衣服,只要把那个“你”字换成“我”,他的心事,全都被他自己咆哮出来了,没有掺杂一点虚假成分,只是,他怕是不会知道,在他咆哮着的时候,我的所有心事也一块全部被他抖了出来。
和STAR在一起,我们往往很多话可以说,也有很多事可以做,我会陪着他去酒吧帮他勾引那些同样彷徨着的帅哥,我会陪着他去和那些游离着的网友见面,然后看着他们一起离开,而我只能苦笑着把自己置身在寂寞的黑暗中,我也会和他做爱,和他跑到树林子里厮混,那样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是因为爱他才那样做的,只是我和他之间也有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事情不能做,譬如我不能对他表示我对他的厌恶,事实上,我从来也没有厌恶他,每个人对待爱情的挫折,发泄的方式实质上一样,都是不停的伤害自己,比如他,会不停的寻找,幻想着另外的一个灵魂过来拯救自己,比如我,会一个人偷偷的把自己灌醉,会不停的摧残自己的肠胃,其实幻想着的是自己能够拯救自己。
很多时候,特别是他喝醉酒的时候,他会流着眼泪咒骂自己,一遍遍的诉说只自己的肮脏,一遍遍的残杀自己丑恶的灵魂,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另外一个男人而放纵自己的肉体与灵魂,我从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呐喊,那两年我们像走在两条独木桥上,小心的走,小心的走,不敢踏到对方的独木桥上一步,偶尔他会坐在阳台上,支开他的画架。关于他画的我只知一点,是一个个的背影,虽只是匆匆一瞥,我知道,其中有我的背影,只有这一点我就足够了,我告诉自己,我愿意等他。
再后来,他争脱我的束缚,站了起来,走到悬崖边上,伸展开了手臂,“啊……”他大声的喊叫了起来,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悬崖边上,伸开手臂,大喊了起来,他就笑了,看了看我,“要不,我们一起跳下去?”
“好啊,你数123,数到3我们一起跳下去!”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游戏,有多少次,有多少个深夜,我和他,站在北京的某个过街天桥上,看着桥下的车辆,他会笑着和我说这样的话,只是,我们从来没有真的跳下去,这一次也是一样,离开的时候,我记得他好几次回过头,那悬崖上的五棵松树在夕阳的照耀下批上了一层红色的雾,他似乎在喃喃自语的说着什么,可惜,他的声音很小,我根本就听不到。
几个月以后,我才知道,他喃喃自语说着的是:“林森,你等着,我会过来陪你的!”
车子快到武汉的时候,他有些激动起来:“我还记得一家吃油闷大虾的地方,味道很不错,你怕不怕辣?”“不怕,好吃就行!”,一路颠簸,我已经困的不像样子。“呵呵,绝对经典,人很多,得五点多钟之前去,晚了没位置……”,他猴急的描述起来,看着他一脸的兴奋,我又陷入傻呼呼幻想中,其实只要和他在一起,吃什么都不重要,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正看着我:“几丑哦,还流口水,像跟我洗过衣服的”,他用武汉话打趣的说。“哪有?”我脸红的在他衣服上寻觅起来。“逗你玩,还当真了?”他笑着说,我轻轻掐了他,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没多远,果然看到街道旁长长的人龙。
“就是这家,赶快上楼去抢位置”,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小跑着奔跑起来,被他拖拽的时候,路人都好奇的看着我们,我却一点不觉得脸红,心甘情愿陪他一起疯。当气喘嘘嘘跑上二楼时,宽敞大厅里已是人头攒动,这家伙眼疾手快占了张靠中间的桌子,好象小孩子捉迷藏“到牢”一样,一屁股坐了下去。“林森,快点来,晚了只能等翻台子,”他招着手喊我过去。
当坐到板凳上时,身上开始冒汗,虽然空调白气呼呼的吹吐着,还是感觉到热。“你坐好,我下楼去排队,千万别走开,”他嘱咐说。“没有服务员送吗?”我惊讶的问。“早点来还有,这个点就得自己下楼排队了,你占到位置啊!”他不放心的说着。“知道了,看你那傻样,我这都到了你家地盘了,能往哪里跑啊!”我告诉他自己已被他捏在手心。
君听到后匆匆下楼,我独自守侯着桌子。老半天,也没见他上来,开始有些感到担心,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丫怎么还没上来啊?》
《还在排队,就这一会,你不至于吧?》,他马上回了条,我只能耐心等待,看了看周围正品尝着美味的食客们,估计桌子上那口小锅里就是那种所谓“龙虾”,好多人都在乐此不疲谈论着油闷大虾如何美味,等待着的就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我想这人生百味,怕也只有经过嘴才能感受,他出现的时候,我有些好笑,我从没看见他那个样子,端着一小锅躲避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小心翼翼的挪着脚步,兴奋的表情仿佛手中不是捧着一口小锅,而是端着一个聚宝盆,“呵呵,终于排到了,‘好’吃的人太多,呵,快点趁热吃撒!”,他把锅放到我面前。“丫头,桨和手套”,他大声吆喝着。声音很大,穿过鼎沸嘈杂说笑声,传到不远处站着的服务员耳朵里。服务员急步走来阵风般慌张的扔下几只一次性塑料手套和两双方便筷,又忙活起自己事情。我到是弄明白,他说的丫头是指服务员,“桨”是指筷子。
估计是手套太麻烦,最后我和他没用,不如直接抓得自在,那盆虾弄得很漂亮,红油中能见到很多种调料,被暴炒过的大红虾浸在油中,闪亮发着诱人光泽,同时散发出扑鼻香气,STAR从锅里挑了一个大虾,剥开后,递到我的嘴边,我小狗般一口咬进嘴里,幸福的咀嚼起来。“你别管我,自己吃,味道真的蛮不错”,大厅里已是人山人海,食客们都大剁块头的吃着虾,幸福表情伴随脸上油光而闪亮,男人们三三两两围坐,端起酒杯海阔天空大声喧哗着,靠墙的一帮女学生更是了得,八个人叫了六锅,一副副决一雌雄表情,我被这种氛围感染了,虽然耳朵有些嗡嗡作响,各种喧闹声不断持续涌进来,但STAR跟没事似的,我发现武汉人都和这家伙一样,‘好’热闹,人越多越喜欢,其实有时侯快乐也是这样简单。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我问。
“恩!”他点点头,
“和谁?是不是KEN?”我又问他道,他停了下来,看了看我,“丫猜的真准啊,我是和他经常来着,那时候我才16岁,和今天一模一样,我兴奋的站座位,下楼排队,端着个小锅跌跌撞撞的上楼,林森,为自己心爱的人做这些是多么幸福,你知道吗?”
“那今天呢?坐在这里的人是我,不是你那个KEN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笑了笑,“没什么不一样,都是爱的感觉!”我也笑,“与谁在一块,就是谁的上帝?”
“你怎么也知道这句话?”
“你忘了,去年你不就是用一张画让王炎抵押了手机的吗?我记得那张画上就有这么一句话,当时看到的时候挺有感触的,就记了下来!”
“你看过那张画了?”
“是啊?怎么,这有什么奇怪的?”
“没什么,看来你和王炎也是无话不谈啊!”
“什么啊,我还没说你呢,要不是你那副画,王炎也不至于确认我是个同志,现在我和他关系弄的这么尴尬,还不都拜你所赐!”
“呵呵,我当时也没想到啊,我好好的搞我的毕业画展,他倒好,一眼就看上了那副画,我当时还不知道你那么早就在他面前脱光光了,还以为你后背上的伤疤就我一个人知道呢,结果,那小子一眼就看出那副画上的模特是你,我有什么办法?”
“草,还说,丫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展出我的裸体,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那也算裸体?不就是漏了个后背?”
“怎么不算了,你画我的时候我是不是没穿衣服?”
“呵呵,你也够逗的,我当时只是说让你当模特,可没让你脱衣服啊,你倒好,一听说我要请你做模特,好家伙,三两下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吃完东西,穿过几条小街道后,STAR总算把车停了下来,进入一条小巷,昏黄的路灯映射在清寂水泥路面,我们的出现似乎打扰了这种宁静,不敢相信繁华都市还有这古老回忆,君告诉我听说解放前这里是租界,如三四十年代旧上海风貌,一间间仿佛都相同的建筑叫石库门,硕大石头建筑成的大门框,沧桑得不再乌黑的对开大木门,还有那锈记斑斑的门栓,原样保持着曾经流逝的时光。
走过不远,STAR告诉我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STAR苦笑了一下,“以前KEN在这里租房住,我有钥匙,他离开后我就把这房子租了下来?”
“草,这都多少年了,你丫也真够痴情的!”
“呵呵,你别瞎想,主要是这几年我也没回来,要不早退了,这次回来正好可以把房子退了!”
在一个小花园里,STAR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有些呆滞,好半天才说话,“林森,看见没有?左边那个花坛和右边那个花坛的距离是二十一步,六年前我就丈量过,这里虽然翻新了,可距离还是没变”,他拉着我,从花坛这边往那边走了起来,看我不说话,他又笑了起来,“怎么?你不相信?”
“相信,相信,”我努力转移话题,不想让他沉浸在过去。“我困了,想睡觉,咱们能不能先上楼?”
“相信?相信什么?我那个时候天天在这花坛旁边等他回来,我那么相信他,可结果呢?结果是他再也没到这个地来过,再也没来过!,”
他硬生生把话题又拖了回去,我顿时无言,脑子里就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一个16岁的少年正站在寒风中,瘦削的肩膀不停的颤抖,那双眼睛,固执的看着远处,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突然有些冲动,把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STAR俯在我肩膀上,有些抽泣,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看到他哭泣:“那天,我就在这花坛边,正好是他的生日,我从江那边坐船过来,手里抱着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可那天他醉醺醺的回来,倒下就睡了,第2天人就不见了,再也没回来过……”
“STAR,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都忘记吧,答应我好不好?”我抚摸着他的头发,带着心酸的哀求。“你知道吗?我醒来的时候看他不在了,从楼上下来到处找他,结果,就是在这个花坛边上,我找到了给他的礼物,没想到吧,他随手这么一扔,我花了好几个小时选的礼物就被他给扔了,那天我哭着捡回去,林森,你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多伤心啊!”我心里隐隐做疼,这些他从来都没和我说过,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一直把他是个没有感情的花花公子,我以为他对KEN,只是单纯的某种迷恋,原来,这段感情在他心里隐藏的这么深,也伤害他这么深。
我心疼的看着他,像守护一位从战场负伤被抬下来的伤员,不停的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拍打,他终于平静下来,路灯的灯光根本就照不到这个昏暗的地方,我也看不清他的痛苦表情,我再次明白了STAR,这些年来,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狼,不断靠酒精和性麻醉自己,却在黑暗处独自舔着伤口,回到生活中,还要继续前行。我笑了,“傻瓜,别再哭了,这不还有偶我吗?”
他脸红了起来,男人都这样,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偶尔暴露了却又感到尴尬,我随着他进入一间小天井,穿过一条不算长但很黑很窄小巷,面前已经是漆黑一片。
“林森,小心点,到楼梯了,上一半要转弯,”他提醒我。
掏出手电筒后,是一条又陡又窄的木楼梯,攀梯而上,脚下木板吱吱作响,STAR在身后,嘱咐我要小心,许是因为刚才哭过了,这下心情还不错,开玩笑说万一滚落,他在身后可以帮着垫背。
摸索着终于上到二楼,他把钥匙递给我,感觉快到家的他,已筋疲力尽。
打开门后,STAR在黑漆漆房间里找寻灯开关,摸到墙边开关按下后,屋里没有一点反应,继续找寻,终于在窗台边书桌上看到一盏台灯,小心走了过去,研究了半天,扭亮了台灯。房间不大,是很老旧的房子,红色木头门窗,暗红的木头地板,走在上面蹬蹬作响,四周墙壁像脱皮老树,卷曲的石灰纵横在墙面。整个房间没有卫生间,也没有水源。
“林森,你相信吗?6年前,我曾经自杀过,吃下三板整整九十颗安眠药,就安静的躺在这张床上,我以为自己会死掉,结果,你看,我又活了过来,他妈的又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6年,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就两个字:真累,呵呵,你不觉得吗?我是真的觉得累了,真想躺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你说,那该多好啊!”
“你为什么这样傻啊!”我的心彻底粉碎了,不是为他的言语,是那种傻傻的爱让我心碎。
夜晚的公路很安静,班德瑞的音乐氛围如此宁静,再一次将我和他深深的淹没。这首曲子我们似乎已经听过无数遍,可每一次听,思绪仿如都能随着那钢琴的旋律进入一种意境,恍如忽然置身于寂静的林间,迎面有细细的雨丝,树叶上轻轻闪动着晶莹而剔透的水珠,和路边草丛里绽放的不知名的小花。凉风习习,尘世的一切喧嚣,恍然都在瞬间远离,所有内心的浮燥都悄然退去、退去,整个世界,唯有这宁静而清澈的旋律,如雨滴般静静滴落,一直落进人的内心……
我看了看他,发现他也在看我,又是无比纯净的笑容,我也笑了,心想这一刻我的笑容应该也是一样的纯净吧,那一瞬间,我们的笑容安静地对着彼此绽放,如此灿烂、如此温暖。一次旅行改变了太多,原本沉淀着的那些东西在行走的过程中漫漫的浮现了出来,经过过滤之后再次沉淀,这一次,沉淀下来的应该只有美好了吧?这一次,我们该不会再走失了吧?念及此,我不觉轻轻叹息一声,那样轻、那样深的一声叹息,落在寂静的夜里,是那样叫人心碎的一种疼……
“STAR,如果让你重新来过,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我想,每次转身的时候,我会留意一下身后的世界,你说呢!”
看着眼前的他,青春的莽撞被成熟之后的内敛代替,我的心突然觉得无比的欣慰无比的满足,终于,他已经悄然长成我喜欢的样子!是的,在爱情的道路上,我们从来不愿意承认选错了对象,而总是幻想他漫漫的变成我们想象中的样子,现在,他看我的眼神,随着时间的消逝,在无边的夜色里,虽然隐隐的还是透着些让我心动着的情欲,却已经变的温暖变的专注,我想,这些年里,我们美好的青春虽然疼痛虽然漫漫远离,不也依然是值得庆幸吗?
我想,人生里,有些伤口,注定是无可避免的吧?就像我眼角和背上的伤疤,如同那场火灾,注定无法逃避,可是,留下来的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也漫漫的愈合,到现在,如果不仔细的观察,不也看不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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