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鸭情 (4)
晚饭是程老师和柯叔一起做的,我听见他们有说有笑的,好开心。吃饭的时候,柯叔不停的给我夹菜,问我喜欢吃这不,喜欢吃那个不,一碗饭还没吃几口,反倒堆的和小山似的,我埋下头,默默的吃着,我还偷偷看见,柯叔不停的对程老师使眼色。
吃到一半的时候,程老师突然也加块鸡腿,放在我碗里。“鸡腿,吃吧,楠楠。”
“谢谢程老师。”我抬起头想给她一个微笑。
他没有看我,又是点点头,瞟了一眼柯叔,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我没有哭,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才会让程老师这样的不喜欢我。我会改的,一定会。
吃过晚饭,天气骤然变脸,大片的乌云黑压压的从北边冲了过来,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程老师说要回家,柯叔带了把巨大的黑伞出门去送她。
在柯叔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那门闩一起嘭的响了一下。我蜷缩在软软的小床上,窗外已经开始电闪雷鸣,客厅的灯光乎明乎暗,楼下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打响后,都消失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我喜欢黑夜的感觉,但不是因为我喜欢夜的黑,而是在黑夜中,我更可以辨清那怕是微弱的光明。我喜欢凝视屋顶,柯叔家的屋顶很高很高,每间屋子的屋顶都足有五六米,给人以庄重肃穆,不像舅舅家那低矮的平房,在我离开之前的那段时间,总是有着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柯家是一栋老式的二层独体别墅,加上小院占地近200平,坐落于市中心一个相对幽静小区里,穿过门前的小院,隔马路望去,便是一般民宅,那些我曾经熟悉的声音,就是从哪个方向传进来的。
我一直看着屋顶上那只灰色的大蜘蛛,它在不停的转着圆圈,修补着那银色且巨大的蛛网,然后趴在网的中间,一动不动,等待着为避雨而仓促闯进来各种小虫。每一次猎杀之后,她都会不停的修补蛛网,然后静止在网的中心,等待着下一份美餐。
灰蜘蛛在网上一圈圈转的飞快,我的眼睛也看得直冒金星,视线突然虚晃了一下,我感觉那个蜘蛛越来越大,离我越来越近,我已经可以看到他那黑色的獠牙,粘满了鲜血,嘴角还残留着一只苍蝇的翅膀,这时候,墙上的闹钟突然炸开,燃起一团巨大的火球,从火球中,飞出一只巨大的鸟,背上驼着一个长发飘舞的女子,向我招手。我看见,我清楚的看见,那是程老师,是芳姨,她在对我微笑,我从床上跳了起来,伸出我的双手努力去抓住芳姨的手,我听见我在喊妈妈。
突然,我感觉我的双臂正被一对红色的利爪紧紧的抓住,爪尖已划入肌肤,鲜红的血倾刻间涌了出来,再抬头看那长发女子,已不再是美丽的芳姨,而是我那阴黑着脸的舅舅,他赤裸的上身迅速的生长着红褐色羽毛,嘴角被隆起的獠牙撕裂,他嚎叫着,仿佛要将我即刻撕成碎片。身后那只巨大的灰蜘蛛狰狞的笑着,挥舞着带血的大刀,向我快速地飘来。
我恐惧的想四周望去,在不远处,是柯叔一个人正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徘徊于门口,我想大声的呼喊,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只灰蜘蛛,已经爬到了我的身旁,和我的舅舅一起撕裂我的身体。
“快醒醒,楠楠,快醒醒,别吓我啊。”这个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近。就在我的身体被舅舅和蜘蛛撕裂的那一刹那,舅舅和大蜘蛛突然地消失了,我的身体在空中快速的翻滚下落,直到我感觉,平静温暖,我慢慢睁开双眼,柯叔正焦急的看着我,双臂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我使出全身的力气猛的抱住柯叔的脖子,嘤嘤的哭起来,一刻也不想松手。
那一晚以后,直到初中毕业前夕。我一直和柯叔一起睡在他的大床上,夜里,我会先抱着他的脖子,慢慢睡去,尽管稍稍长大后,那种被怪兽分食的恐惧不再回来,我还是习惯于抱着他的脖子,骑在他身上睡去。我想我可能还有更可怕的恶梦,怕失去我最亲的亲人,柯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