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男 (31)

三十一

这鸡鸣寺其实是一座尼姑庵，据说以前是个和尚庙，还有个南朝的皇帝在这里出过家，所以在江南一带很有名气。庙里供奉的主佛是观音，据说是一尊非常灵验的“送子观音”，若是有夫妻俩婚后久未生子，只要来求过鸡鸣寺的观音，准保两年内会有生养的，因此，善男信女的信众很多。子鸣随着众多的人流朝山上无目的的走去，绕过几个大殿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宝塔，他就进了塔一直登到最高一层。

站在塔上，四处远眺，景色很壮丽，视野也很开阔。在塔的北边庙后有一口小小的水井，子鸣知道那是胭脂井，南朝最后一个皇帝陈后主和他的妃子张丽华曾经躲在那口井里，最后还是做了隋朝的俘虏。再北边远处是玄武湖，湖边有一处断掉的城墙，正是台城，那是梁武帝被叛军围困最后饿死的地方。看着这些古迹，子鸣不禁感叹人世变迁，沧海桑田，又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境地，不觉轻轻地叹了一声：唉，人生在世，不过如此，匆匆来去，不过数十年，什么情，什么爱，什么欢，什么乐，什么痛，什么苦，最后不都是全都归为“没有”了吗？这样一想，子鸣反倒觉得心里开阔了一些，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更远处，在玄武湖后边显出一抹山的轮廓，在夕阳下发出一种蓝中带紫的光芒来，正是紫金山。

紫金山上有几个隐约可见的银白色的亮点，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紫金山天文台。看见紫金山天文台，子鸣不禁一下记起了他和少钢那次去看流星雨的情景来，和少钢在一起的那几年，真是一段幸福的时光啊！少钢对什么都有兴趣，那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夜里会有什么星座的流星雨，非要拉着子鸣晚上上天文台去看。子鸣以往虽然多次登过紫金山，但还从来没有在晚上爬过这座山，一时也来了兴趣，吃完晚饭后，就和少钢坐车到了太平门，从那里步行往山上走去。令子鸣没想到，一路上竟然往山上去的人很多，都是去看流星雨的。

到了天文台，那里人更多，都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或打牌或聊天在等着流星雨的出现。少钢很会找地方，他拉着子鸣登到一处视野很好的突出的大石头上，也不知从哪儿又抖开一块塑料布铺上，就和子鸣坐下来等着。大约九点半的时候，夜空中出现了零星的流星，一会儿一颗的划过夜空，非常耀眼，人群中立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又过了半小时，夜空中流星越来越多，到了流星雨大爆发的时候了，那些流星忽拉拉一起闪耀在夜空里，就好象节日礼花将要燃尽时那样，非常好看。少钢看着满天的流星，兴奋得就象个孩子一样，子鸣也被他那兴奋劲深深地感染了，他们俩在大石头上对着夜空狂呼大叫个没完。

流星越来越少了，渐渐地很久都不出现一颗了，子鸣和少钢也喊的快没劲了，手里的纯净水也喝干了。人们开始纷纷下山去，少钢和子鸣也快步往山下走去。到了索道站那里，少钢似乎仍然挺兴奋，他和子鸣提议绕道前湖那里从中山门回去。子鸣也不想浪费这样的二人世界浪漫的好时光，反正也挺顺路，就点点头和少钢边聊着边漫步似的朝前走去。

这段路以前感觉并不长，但今天步行起来，竟然感觉很漫长，两人走着走着，不觉都感到累了，这时也走到前湖边了，不远处就是中山植物园，他们就在湖边一丛灌木前坐下来休息。少钢看着没有月亮的夜空，突然有点惆怅起来：“子鸣，时间过得真快，还有一年我就要毕业了，书读完了，就该回去了。”

“唉，是啊，你就不能不回去啊？”子鸣也惆怅起来。

“不回去不行啊！人得有点良心，我这些年，到公司还没工作两年，也没挣多少钱，就又是读研，又是读博，五六年不仅没有给家里做贡献，还尽叫家里贴补……”少钢说不下去了。

“是啊，你老婆对你算是情深义重的了，又给你生儿子，又支持你读书，也不容易啊。你可以把他们接到南京来啊，这样，我们还是可以常常见面的，我可以以你同事加好朋友的身份成为你家里的常客啊。”子鸣低着头望着黑漆漆的湖面带点希望地说着。

少钢听见子鸣这一番话，突然笑起来：“呵呵，要么我就回去，要么我就单独一人留在南京，我早想好了，不可能把他们接到南京来的，你也不想想，把他们弄到南京来，我们怎么可能不出事呢？我看见你就魂不守舍的了，我老婆又是特敏感的人，到时可就有好戏看了。”

子鸣听少钢这样说，也笑起来，同时还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把头偎在少钢肩头，不再说什么了。这时，突然又有一颗流星划过了夜空，少钢赶紧叫子鸣看，流星很快消失了，子鸣望着流星消失的那方夜空，不禁把眼睛闭了起来，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这时，少钢突然紧紧抱住了子鸣，轻轻地吻着子鸣的唇。子鸣感觉着少钢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也把头朝上勾去，搂着少钢的脖子。

两个人越搂越紧，越吻越重，最后竟然在湖岸边荒草地上翻滚起来。少钢把子鸣压在身下，两人开始互相解着对方衣扣，三下两下，就都露出了胸脯。少钢重重地朝子鸣胸部吻去，又去解子鸣的裤带，两个人的激情都快要冲到了顶点。可正当少钢开始探摸子鸣后庭的时候，那从灌木后突然传来一阵摩托声，又一下闪出两个手电光柱，还伴随着两个人的对话声。

“老张，这里好象有动静。”

“过去看看，可能又是偷花的。”

少钢和子鸣一下子慌了，他们赶紧胡乱地把裤子提起来，朝灌木较多的地方跑去。手电光柱也朝他们跑的方向快速追过来，少钢还算镇定，他暗示子鸣不要跑了，就近躲在一丛灌木下不要出声。可就在他们弊着不敢大声喘气之时，两个手电光柱一起对准了他们。

“出来吧，还想躲啊？”那个年轻的声音严厉地喝斥着。子鸣和少钢只得站了起来，他们定定神仔细看去，原来是一个青年警察，在那个青年警察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年纪大些的中年警察。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学好，跑到这儿来偷花，给我们添堵啊？说，你们偷的花呢？让我看看什么品种的，要是名贵的，你们可完了！”那个中年警察也严厉地喝斥着。

少钢把子鸣挡在身后，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丝毫也不慌乱地回答：“我们没有偷花，我们是来看流星雨的，刚才正在湖边休息，听见有声音，以为是碰到坏人了。”

“哦，还蛮会编的啊？小李，去查查他们旁边，看看有没有花？”

“查过了，没有。”那个小警察走到子鸣身后又检查了一遍。

“没有？”中年警察仍然很怀疑，他瞧见子鸣的神色仍然有些慌张，又看见两个人衣裤很不整，就说：“我看他们不象好人，小李，先把他们带到所里去。”

小警察听见吩咐，就严厉地对少钢和子鸣说：“走吧。”两人没办法，这时再解释更是增加人家的怀疑，只得跟着这两个警察上了他们的摩车，被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