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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货(精彩) (4)

2008-06-10 13:08:12  作者:  来源:互联网  已阅读  48796 
一个人疯狂在奔跑在马路上,昏黄的灯光,寂静的马路,一切的一切,都无法让我压抑的心情得到释放。我恨不得去杀掉陈学会,恨不得吃了他的肉。但我毕竟没有那样做,黎明时的一场小雨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我发现自己倚着路边的小树睡着了,衣服潮呼呼的叫人觉得不舒服,肚子更是咕噜噜的叫个不停。即便这样,我还是没有忘记去上班,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厂门的时候,看见许多人都围在门口的宣传栏前看着什么。

对那块一米见方的黑板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我曾经在这上面花掉了无数心血。每次看着大家面带笑容观看着我编写的新闻,我心里就感觉到美滋滋的。可今天,我却有些缀缀不安。

看到我来了,人群突然散开,好象我身上带了瘟疫似的,远远的走开。对他们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我已经开始麻木了。我大模大样的的走上前,看到上面贴了一张白纸。具体写的是什么我记不太清,大致的意思是说我行为不端,做出有碍厂风的事情。在此点名批评,具体的处理决定会在下午1:30分全厂大会时宣布。

令我气愤的是这张白纸是清清楚楚的写着我的名字,竟半字都没有提到陈学会。我发觉自己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气愤。或许是骨子里流着父亲的血,遗传了他倔强的性格,我明明知道下午的职工大会对我来说就是个批判会,但我还是决定要参加!并且要在全厂工人的面前说出事实的真相!

但很快我就知道,下午的会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因为早有人把我到厂的消息传到了治安科,主管治安的领导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向我冲了过来,想跑是不可能的了。

我被他们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办公室里,门是在外反锁的。桌子上有一本稿纸,和一支钢笔,领导走的时候,以不消的口吻对我说:"把你做的好人好事全都写下来吧!下午读给全厂职工听听!让大家都向你看齐,向你学习!"

对于他的讽刺我全做不闻。只是这一个人的生活实在难过,不知过了多久我昏昏入睡。


叫我醒来的领导满脸的愤怒,说:"真是个不知悔改的顽固份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睡觉!"

就这样,我昏昏沉沉的被推上了台,昏昏沉沉的被定了罪,昏昏沉沉的被挂上了一个牌子,昏昏沉沉的被人骂了一顿,昏昏沉沉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最后又昏昏沉沉的被推下台。

但我却没有看见陈学会的影子。既然没有见到他,我便选择了沉默,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大家的看法。解释会被看做是狡辩,开口就意味着反抗,结果只能是自己遭罪。既然事情已然如此,那又何必做徒劳无味的解释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来的人很多,连总厂的领导也听到了风声,在数百人的礼堂内,有一个人是最特别的人,从始至终她都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的哭泣,没有说过一句话。让大家骂我的时候,她也同样被骂,当别人向我投掷杂物的时候,她的心比我还要痛。她就是我的母亲,我一生也无法忘怀的人!

我被开除了党籍,又给了一个停职反省的处理。这个处理在当时那个年代已经是父亲恳求厂长才得来的结果。

一夜之间我从厂里的红人轮为千夫指,万人骂的罪人。这是谁的责任?是我的吗?或许是吧……

全国全世界都说你是个罪人,说的久了,听的多了,即便你没有错,也会觉得自己有错。就象假话说的多了,自己也会慢慢相信那是真的一样。

我的内心充满了罪恶感。

还记得那是1983年的秋天,我已经在家里过了两个月。每天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待母亲将饭端来给我,而我吃过之后便会睡觉。我拒绝和任何人说话,甚至拒绝看睁眼。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那张热忱的笑脸,还是那么诚恳,那么熟悉。

他摆出一个加油鼓气的姿势,说:"咱们要为建设社会主义而奋斗啊……"

我猛然惊醒,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的一弯弦月,仿佛又见到了他那张赤诚的笑脸。第二天我走出了房门,这是两个月来我第一次走出去。

"妈!"我用干瘪的嗓音叫了一声。

母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湿润了。她不顾一切的把我抱在怀里,眼泪不停的流在我的肩膀上。

"孩子!你,你终于肯和妈妈说话啦!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呀……"她仿佛自言自语的叨念着,并不断的感谢上苍对自己不薄,又将儿子换给了她。

我知道,她该感谢的并不是所谓的上苍,而是那个入梦的笑脸。

"妈!我要去深圳。"待母亲哭过之后,我异常坚定的说。

母亲瞪大了眼睛望着我,久久没有开口。

那时候正是改革开放初期,深圳的建设也是如火如荼,我响应了国家"二下海"的号召,去了深圳。

临行前母亲和哭了整整一夜,父亲病体沉重,却依然拒绝与我说话。

"到了那,就写信回来!妈不能在你身边,一切多加小心啊……"

就这样,我在母亲的叮咛声中,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

年华似水,岁月催人。转眼间昔日少年已经鬓上霜华,二十年的时光匆匆恍若隔世一梦。

我无法忘怀在初到深圳时的那段经历。

我做过建筑工人,送过报纸,刷过盘子,擦过皮鞋。曾经被我认为最亲的人,骗走了我的积攒多年的血汗钱,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出卖过自己的肉体,与灵魂。

渐渐的,我开始懂得,勤勤恳恳的做事未必就能换来想要的幸福……

父亲在我走后不久便撒手人寰了,我接到消息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走了一年多了。那天我意外的哭了,我不是一直都恨他吗?不是一直都盼望他早点死掉的吗?可如今他真的离我而去,我的恨却丝毫也提不起来。就像我对陈学会恨不起来一样。

三年后,我在深圳的中英街上开了一家小饭馆,每天过着忙碌的生活。我习惯了在阿谀奉承中寻找快乐,也习惯了在尔谀我诈里艰难度日。

转眼便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从一个小饭馆的伙计,做到了一个拥有百万家产的总经理。同时,我有和无数个男人上过床。年轻的时候,我做过男妓,专门为一些有钱的男人服务,为了生活,我心欣然。可他们说我是贱货。等到我成为一个有钱人,我也找过男妓,我同样要求他们满足我被侵入的欲望。可他们还是在背后说我是贱货。

全国全世界都说你是个罪人,说的久了,听的多了,即便你没有错,也会觉得自己有错。就象假话说的多了,自己也会慢慢相信那是真的一样。

我渐渐的开始相信自己就是个贱货。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看到一张热忱的笑脸,我不禁要问:究竟谁是贱货?是我,还是那些负我的人?难道我真的有错?难道我真的是个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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