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男人,比我小九岁 (6)
小城的白天完全不同于她的黑夜,在睡过一夜以后,再看到她的时候,对我来说,是那么亲切,儿时的那些早变得模糊不清的记忆,又被一一唤醒。
小城充满乡下味道的集市是我熟悉的,小城的马路上很少有车来车往也是我熟悉的,宽宽的马路上更多的是小三轮、自行车,还有毛驴车,完完全全活着的小毛驴,一种我多年不见的偶蹄类动物。必竟也有不同——小城必竟长大了。我看到了马路两旁林立的巨幅喷绘招牌,硕大的音响里传出躁动的音乐,如今正流行着周杰伦。而这一切,不知在昨夜我来到时,都去了哪里。
时隔一星期后,在我的周末,星期四晚上下班,我搭乘最后一班车来到这个距我生活的都市四十多公里以外的小城,为那个还在放暑假的孩子而来。
哦——也许我不该再这么称呼一个收留了我的贞操的人,即使他还只有十七岁,马上进入高三,和我有九岁的年龄差。
那么我该怎么定义这个迅速出现在我生活中的人呢?
朋友?
多可怕的词汇,如今只要打过一次照面的人,待到下次见面时,只要你还能记得他,只要他还能认出你,那就没跑儿了,你们就是朋友关系。那么我和这个孩子是朋友吗?好象不是!
我是一个不太愿意与人走得太近的人,一但走进了,很自然地,就会落入那么一个你看不到的圈子,随时随地,会有那么一些你并不情愿做的事发生。而对眼前的这个孩子,我明确表过态——“嗯,答应了,我们在一起。”这就说明,我们的关系不是朋友,我不是被迫与他建立某个圈子的。
兄弟?
当我生活在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滩吗?我们的关系很显然不能用同生死、共患难的那种过命交情定义,因为我们相识得真的太短了,所有的转变都只经过了一个夜晚啊。
情人?
我承认我是能做到一见钟情的,这性情要放到盛唐,说臭P些,没准也是个风流浪子。看过赵忠祥老师解说的动物世界,话说这集讲的是雄狮的求爱。要说这动物世界里谁主风流——雄狮也。它们根本不介意一晚上与数只雌狮交配,与它们做一晚上的露水夫妻。我对此甚感惊讶,它竟然能确定哪只小狮是它的儿子。
“露水夫妻”的行为超出了我的道德准则。如果说当初我打算借一次419来解释初恋的失败,是有理由地放荡,那么现在,在说出“我们在一起”以后,这种一夜情的情人关系就被打破了。
爱人?
爱人难道不是可以长相守,长到一生一世一辈子吗?你可以笑我傻,因为这年头,没有多少人愿意深刻,大家更愿意及时行乐,那也就几乎没有厮守可能和必要了。还记得有人评价我是个认死理的人吗,即使发现我要维护的是一个童话愿望也不改变。那么在我还没有确定以前,他就还不是我的爱人。
我被自己激怒了。
那孩子本来要来看我,不知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自下班前短信他,在家里等着,再过一会他将看到我以后,“小菲”就没有再安静过。全是来自那一个号码的问候,内容基本是相同的,车到哪里了,能赶上最后一班车吗,要是赶不上该怎么办?
不记得我都是怎么回答的了,再加上被刚才那些问题的困绕,心里不禁有些烦乱。出租车把我送到了北京南路的入口处,那时候,妇女医院的巨型招牌好象还同有立起来,从八楼开过来的2路公共汽车不断开来又开走,去小城的车在这里有站,只是我不确定是否还有最后一班车了,现在是九点四十分了。
“哥,没关系的,赶不上车,明天我去看你好了。”
不知从哪里来的紧张,我发狠地想,不能让那个孩子失望,一定还有最后的班车。
一对两老夫妻经营的中巴车停了下来,“小伙子,是等车吗?”这声音仿佛从天堂传来。真的,当时我感到了心底里的暖流,如果我能接受女人,说不定当时就搂着那位阿姨,感激地吻她了。
“我上车了,安心等我。”
发出这八个字,仿佛是种豪壮。
“知道了,我一会去接你,你晚上想吃什么。”他的回信是不是平淡了?心里有些发酸。
晚风呼呼灌进车窗,车载电视上放着古老的《第一滴血》,兰搏,史泰龙,还有那段熟悉的音乐。模模糊糊看到窗外的景物越来越不都市了,车子走走停停,不断有客人上来,却没有一人下车,但我的座位旁边,始终没有坐过人。
电视吸引不起我的兴趣,因为太熟悉。走出都市,车子在国道上跑着,两侧是大片大片的空旷地带,黑夜里看不清,我猜想那些是农田,因为相当平整。星星很好看,从空旷的地方看它们,真就想童话里说的,会眨眼睛。
“小伙子,到哪下提前说一声哦。”天堂的声音再次响想。
我回过视,车上什么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第一滴血》也不知什么时候流淌完了。
“我到终点。”
“是回家吗?”天堂之音仿佛来了谈兴。
“嗯。”几乎想也没想,就这么回答了。如果不这么说,我又能说什么呢?刚刚安抚了对自己的愤怒,又被挑了起来——那孩子是我什么人?
远远地,我就看到他站在路灯下,可能太热了,今天他只穿了宽带的紧身背心和牛仔裤,灯光投射出他的身形,相当耐看。他这会正在专注地发短信,没注意到我的车子停下。
下了车,“小菲”震动起来,“哥,我在车站等你。”
立定看着他,叫到——“于骁!”
“哥——你来啦——”
像已经很熟悉的样子,说着路上的见闻和天上的星星,我们一路向他家走去,他父母由单位组织去了喀纳斯旅游。
“哥,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呵呵,你会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我挺好养的。”
“那我养你吧?”
“呵呵,好,不过还是先听听你打算用什么养我。”
“方便面+荷苞蛋,我现在只会这个了。”
“哈哈,行,你比我强,以后我饿不死了。”
他在厨房里忙活着,给我一个人做晚饭,我就站在厨房门口跟他说着话,我并没有感到那是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相反,好象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相当熟悉了。
吃饭的时候,他的一句话,竟然解决了我的难题。
“哥,你知道我刚才的感觉吗?”
“是什么?”
“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了。”
“啊?我长得很吓人?”
“哈哈,你长得很迷人。”
“滚蛋!”
“哈哈——”
“快说,为第一次紧张啊。”
“怕你放我鸽子,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不来。”
我沉默,吃着他煮的方便面和荷苞蛋,极简单的饭食,却吃出了家的感觉。
“于骁,我们先从‘亲人’开始做起好吗?”我在心里说道,恐怕更多的是对我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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