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男人，比我小九岁 (4)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外面暗了下来。乌鲁木齐有一个最美的瞬间，是别的地方从没见过的，也许别的地方也有，但绝没有乌鲁木齐的美，我固执的以为。
 天空被雨洗过，洁净得如同打过蜡的漆器，只有头顶的一小片呈现出湛蓝色，四周泛着淡淡的胭红，那是火烧云，如被撕扯成的薄絮，隐约透出底下的蓝。
 透过窗子看红山，愈发显得红，与天上的胭脂色遥相呼应，山上被刀砍削过的红色岩石上，反射出最后残阳的金色，我一直不能确定这样的图画属于哪种绘画风格，却一直把它当成最美。
 浴室中传来哗哗的水声，那孩子在里面冲洗着。我独自洗好了，一个人对着窗子发呆。
 “哥，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我开始幻听了，这句话像魔鬼一般挥之不去。胭脂色的云在说：“哥，我想跟你在一起……”金光下的山石在说：“哥，我想跟你在一起……”
 
 6月15日夜，人民广场。靠近天山百货大楼的那一处高亢的秦腔还在咿咿呀呀地嘶吼，锣、铙、罄、钵毫无节奏地叫嚣，我很少抽烟，此刻却叼着蓝骄子。我完全不能区分烟的好坏，每种烟在我看来，就都是那么一种味道，不同的是它们装在不同的盒子里出售，卖不一样的价钱。就像这盒蓝骄子，只知道这烟卖10块，不用找零钱，味道极苦，吸进肺里有缺氧的感觉。
 “诶，这烟为什么叫骄子?”四个月来的第一次见面，终于由他先打破了沉默的尴尬。即使高亢的秦腔一声高过一声，即使锣儿、铙儿、钵儿一并的响着，他的第一句话还是好象从上帝的口中传出似的，让我一惊。
 看——我举起烟盒的一面，几个英文字母。“Pride，骄傲的意思，还是学英文的呢！鄙视你。”
 沉默——秦腔——沉默——
 突然两个青年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有一股暖流从脚低蹿到了头顶的百会穴。四个月来的陌生感会不会因此消弥殆尽？
 “很忙？”我的声音，淡淡的问出，但极有目的性。
 “嗯，忙。”
 “忙到没时间吃饭和睡觉？”
 “那倒不至于。”
 “那就是说也不至于没时间给我发条短信或回个电话了？”
 沉默——我企盼的回答被吞进了大地。
 咿咿呀呀——锣、铙、罄、钵——沉默——
 “我以为——”他终于说话了，“这么久你都该明白了——”
 沉默——
 “太晚了，你回不去学校了，找地方睡觉吧，明早再回去。”我很乱，“明白了”的后半部分，我的第一直觉是“咱们分手吧”。但我想不出我为什么就该这样“明白”。
 酒店的房间，很闷热，依然没有开空调，是因为他对空调过敏。
 窗外，不知从哪里传来《断点》的音乐，很小很轻，依然能杀死我。
 “去洗洗吧，不早了。”从广场走到酒店的这段时间，他只用沉默回应我，现在依然是沉默，是否会一直沉默下去？就算死，能不能来点痛快的？
 是火还是委屈，我区别不开。我决定发出最后一次声音，哪怕卑贱。
 “最后一次抱抱我行吗？”
 静静地，我站在他的身后，企求他哪怕为我轻微地动摇，一次就好。
 依然沉默——
 是谁有意调大了《断点》的音量，是在故意取笑我吗？
 没有泪水，没有愤怒。
 “绝不问原因，绝不问为什么，绝不哭泣，绝不——”我可以对自己发狠吗，我想我能。
 终于《断点》睡了，整个城市睡了，我蜷缩在被子里冷得发抖，他依然伫立窗前，良久，一动不动。
 清晨，当门锁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只剩一张纸条和我时，我开始流泪，不是哭，只是流眼泪。
 “我不配你爱，忘记我！”
 从一个夏天，到另一个夏天，我的初恋为期一年。失恋原因不详！我答应自己，不想念你，也不忘掉你，我忘不掉同志的初恋。

 仅仅一个月后，我交出26年来的第一次，失身于一个小我9岁的17岁少年，没有计划得到419以外的感受。
 “哥，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才刚刚失恋一个月，30天，四个星期……
 “哥，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你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我比你大9岁，你比我小9岁，我们有太大的代沟……
 “哥，我想跟你在一起……”这不就是一次419吗，如果换了别人，我也会跟他做，给他第一次，那么你又有什么不同呢……
 “哥，我想跟你在一起……”你会不会也在某一个早上，留下一张字条离开，甚至这次连张字条也没有……
 “哥，我想跟你在一起……”17岁的你开学上高三，到大学毕业，还有五年甚至更久，我将更老，你还会想跟我在一起吗……
 身后一凉，湿漉漉的肉体贴在我的后背，一双手抱住了我。
 “呵呵，别舔，痒。”温软的舌头和火热的唇攻击着我的耳朵。
 “哥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想什么，不擦干就跑出来，当心着凉。”妈的，我这是跟419的伴说话吗？但也拿自己没治，反正对这孩子，就这么柔柔软软地说出来了。
 “这不正抱着你呢嘛，没事。”
 “看，那就是红山。”我向那孩子指了指夜幕下的山的黑色轮廓说。
 “嗯，那上面有个塔，我上去过。”
 “你肯定不知道还有一个塔，和红山上的这个塔遥相呼应。那塔就在红山对面的雅玛理克山上，小时候我们都管那座山叫妖魔山。”
 “嗯”那孩子舔着我的脖子，心不在焉地听着。
 “传说很久以前，红山和妖魔山上有妖怪作乱，两座山不停地接近，一旦合拢了，这里的人就灾祸临头。这时候有个道人，分别在红山和妖魔山上各压了一座宝塔，镇住了妖气。从那时候起，这两座山上就一直就塔，两座塔一直没有分开过。”
 “我们就是那两座宝塔，不分开了。”
 “呵呵，可是天黑了，他们永远不能睡到一起。”
 “我们可以啊，还能手拉手，抱着睡。”
 “呵呵，好，手拉手抱着睡，不过只限今晚！”
 “哈哈，先睡了再说。”
 “好，先睡了再说。”的确，419，夜还没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