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的核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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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初的北平。

田少爷家里来了一个做工的汉子，二十出头，长着黑亮的皮肤、结实的身材，浓眉大眼，还留一个秃头，讲一口的陕北腔，据说是从黄土高原那边逃荒过来的，姓何，人们都叫他“核桃”。

少爷爱吃核桃，也挺喜欢跟核桃这样的同龄人在一块，但由于身份地位的不同让他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

那一年，田少爷十七、八岁，已经出落成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了。私塾毕业后一直被关在家里读书习文、却也无所事事。他父亲在城南开了一家货运公司，专门转运城外的蔬菜、粮食到城里，也把杂货、工艺品和一些希罕玩意卖到乡下，几年来生意一直很兴隆。所以家里雇了很多运输工，而惟有这个新来的“核桃”让田少爷一见倾心，想要主动和他接近。

田少爷是独生子，平时性情孤僻、脾气古怪，第一次见到核桃的时候，核桃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说非常羡慕有学问的人，而自己是个土包子，只知道干活出苦力，还说田少爷以后定能成大气。其实，在田少爷的心中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困惑。

核桃平时不爱说话，他只顾干活、吃饭、睡觉，其实大家都爱听他说话，用他那极其朴实的西北腔调，尤其他还有一副好嗓子，偶尔也能吼几声秦腔，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世，也都不关心这个。

年根到了，母亲让田少爷去到北部山区的姨妈家送些过年用的东西，并叫核桃赶上马车送他去。

一路上，田少爷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风景，虽然是寒冬腊月，也有城里难以得见的崇山峻岭、村落人家，还有一些奔跑追逐的野兽，别有一番情趣，这叫田少爷感到心情放松。核桃倒是一声不吭，只顾着催马赶路。

当晚到了姨妈家，姨妈用野味和山里特产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招待田少爷，她没有儿子，一直把田少爷当成儿子一样，比少爷的亲生母亲溺爱关心不差。

核桃吃的也不错，然后就坐在旁边开心地听着少爷给大伙讲起城里的故事，时不时也跟着咯咯地笑。

姨妈家虽然在山区也还算阔气，专门给田少爷腾出一间客房，而想让核桃就睡在后院的仓房里，这些话姨妈悄悄跟少爷说。

“那怎么成，天这么冷，挨仓房睡还不把人给冻坏了，明天怎么送我回去！”少爷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

姨妈回答说：“也是。不过，一个下人，你能叫他睡到哪里？”

“下人？他不是下人，是我们家老爷专门让他来伺候我的。”少爷执着地说，这让站在门外守候的核桃听到了心里顿时一怔。

姨妈皱着眉头说：“那反正就一间客房，总不能让他睡客厅吧！”

“要不，你就叫他在我住的屋子里搭个地铺吧！也比在外头强，再说，我一个人睡你们这儿的房间还有点害怕，晚上也能（陪我）聊天解闷什么的。”

姨妈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少爷的脑门，“这小子，心还挺好！”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

而核桃却执意要去睡仓房。

“俺是乡下人，不敢和少爷住一屋！”

后来在少爷的一再要求下，核桃才同意搬到屋里来睡。

姨妈家的所在是个山区小镇，那里还有地热温泉，三九天也汩汩冒着热气。临睡前，少爷被安排在家里的浴池中享受一番。

少爷脱掉了衣服，把修长清瘦的身体浸在热气腾腾的温水中，尽情舒展放松着，那种感觉很是惬意。好长时间他才懒懒地从浴池中走了出来。

“要不，让核桃也洗洗吧——就着热水。”姨妈无奈地对少爷说。

核桃一开始死活不肯享用，但因为要和少爷同屋睡觉，他只好走进了浴室。

透过窗纸，少爷望着里面那个逐渐赤裸的、强健的身影，心里竟会扑通扑通地跳着。

“水凉了吧？”少爷在窗外关切地问。

“挺好的，俺在城里的大澡塘子里泡过。”核桃已经没入了水里。

这大概是核桃享受过的最舒服的一次洗澡了！可以想像他闭着眼睛在水池中浸泡、搓洗，是何等地酣畅痛快，而那一刻他仿佛进入了幻境。

晚上，核桃躺在地铺上，也很舒适，他竟也开心地和少爷讲起从前在家里的一些事情。

“俺婆姨很漂亮，也挺能干！”核桃说着便陷入了幸福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