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7)

第七章
像老母鸡痨窝一样，在家吃罢饭，就往学里去看闲书、睡大觉。我老老实实了两天，没敢找顺波玩。

到了第三天晌午。晌午饭，我妈做了鸡蛋西红柿卤蒜泥手擀捞面条。我借饭消愁，闷着头，拔拉到肚子里两大碗。

因为对自己瘦狗一样的小身体越来越不如意，从上了初三，我就拼了死地装饭，还一有空就到校园里打篮球，拉单杠，撑双杠……但是折腾了半年，弄得浑身咯蹦蹦地满劲儿，就是不见长肉。揉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我幻想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膨胀拉长，像顺波那样丰美而不失修长。腆着肚子志得气扬地往学校里走。

梨树坑南头不远就是寇寨初中的后墙。寇寨初中的校园最像个校园，不像县城和市里的学校，那样局促凌乱。四四方方的砖院墙，从南边大门进去，一条直直的五十米长小白杨大道，直通校园最后边的一排教室，道路两边，依次对称的排列着篮球场、菜园，后面一排平房，是食堂和外村学生的宿舍，中间一排带着小走廊的瓦房，是教师们的办公室兼宿舍。我脚步矫健不堪地走进静寂的校园。

麦假里，家在三里五村的老师们都回去了。只有寇建红老师，地里的活不指望她，又爱静爱看书，还住在学校里，顺便看校园。建红老师的房间，紧挨我妈的校长办公室。

天热得很，我的头发又长。我接了水准备洗头。因为看顺波理了个郭富城式的三七分长头发，看着浪了很，所以我也开始准备留长头发。为了理个那样的浪头型，留了两个月了我都没敢理发，我妈看见就骂，“都成二长毛了！大热天弄个汉奸头有啥好看，胜去剃个光头凉快？！”

头发都泡进洗脸盆里了，突然想起我妈在火神庙会上卖的，三块半钱一大筒的“飘柔”洗头膏质量不太好，稀得跟刷锅水一样，洗罢头发还涩得剌手。我决定厚着脸皮还去借建红老师的啤酒香波。

刚弯腰走到门口，低着头去拿门后面挂的手巾准备擦头，门彭一声不轻不重结结实实碰到了我的囟门头。建红老师推门进来了。

“洗头呢？碰着头了吗？这么巧，疼不疼？”建红老师的普通话像唱歌一样好听，无论在学校，还是村里，都一直坚持说。年轻点的都喜欢听她说话，不过也难免有几个年老些的说她装贫气。

“呃。哎哟……没有事，碰咧不狠。呃，对了，你那啤酒香波还有吗？叫我用用。”

“我去给你拿……”建红说罢，并没有动。

她一身粉底碎花格子的连衣裙，白色的半高跟凉鞋，熟鸡蛋清一样嫩白的皮肉，活似城市里的美女。只是神色不大好，眼睛有点红肿。她低头沉吟半天不吭声，忽然抬起胳膊，用手背拢了拢散到肩头的长发，眼睛看着别处，平静决然地说：

“你去对顺波说，晚上让他过来。我有事找他。别叫其他谁知道，好吗？”

……

晚上，喝罢汤。我百无聊赖，踢拉着拖鞋，往梨树坑听喷空儿了。我没有直接去学校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郁闷难受得很。只有低声哼叽几句歌，抒发复杂的哀怨：

　　“你说过两天来看我,
一等就是一年多,
365个日子不好过,
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