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6)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敢再找顺波玩。对他的感情变得复杂得很，既爱，又恨，有点怕，还有点担心。觉得他简直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宝玉，空生了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却是一个淫邪招灾的小骚货。

我16年来的社会人伦常识，告诉我，所有男的都喜欢女的。顺波也喜欢女的。然而从小学三年级起，我就知道自己喜欢好看的男孩。

-----------------时空、文风分隔线 start-----------------------

我不知道岳云算不算我的第一个男孩。

如果不算，可他真真切切的，是第一个唤起我同性欲望的男孩；如果算，可他，只是我儿时一本《岳云之死》小人书上的人物。

小学三年级，我的那半小纸箱小人书中，有我的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本《岳云之死》，总是被我偷偷的压在箱子最底下。家中没人的时候，才会“芳心乱跳”的颤抖着拿出来，动作笨拙而剧烈的欣赏……

那时候的小人书，都是手绘素描，特务坏蛋几乎都是尖嘴猴腮獐头鼠目形同枯骨，正面人物几乎都是眉清目秀柔润匀称体格健美。而那本《岳云之死》之中的岳云，更简直就是一个粉妆玉琢青春逼人的仙子哥哥跃然纸上！尤其，其中后面有几页被我翻得最烂，还无数次地偷偷用很薄的白竹纸临摹，那几页描绘的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云鬓微松秀发冲冠粉面含嗔错把口中银牙咬的岳云，被几个干柴样的刽子手五花大绑在刑场推搡着，那简直就是中国原始版的鬼畜大叔攻SM正太……

长大后，我有一段时期曾想，我是应该恨那个画师，还是应该感谢那个画师呢。他令一个那么小的小孩，开始了孤独的不可告人的错爱之旅，也许应该恨他；但他也使我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餮饕了秘无人知的私房美味，真的应该感谢他。

19岁那一年，我看了三岛由纪夫的《假面的自白》。看到了十三岁的三岛，邂逅文艺复兴时期唯美的折衷派画家所描绘的《圣者塞巴斯蒂昂》殉教图的盛况：

“这幅画像以提香式的忧郁的森林和夕空的微暗的远景作为背景，微微颤抖的黑树干就是圣者塞巴斯蒂昂的刑架。这个英俊青年被赤裸着身体捆绑在那黑树干，他的双手高高地交叉着，捆绑双手的绳索系在树上，看不见绳结。遮掩青年裸体的，只有一块松弛地缠在腰身周围的白粗布……因为安提诺乌斯无与伦比的肉体上，没有其他圣者们身上通常所看到的那种布教的艰辛与老朽的痕迹，唯有青春，唯有闪光，唯有美，唯有逸乐。这白皙的无与伦比的裸体被置在薄暮的背景前，熠熠生辉。他身为近卫军而习惯于拉弓挥剑的臂膀，是在那样合理的角度被抬了起来，恰好在其头发的正上方将其被捆绑的手腕交叉着，他的脸，微向上仰。望着苍穹荣光的眼睛，深沉而安详地睁大着。无论是挺起的胸膛，紧缩的腹部，还是微微扭曲身子的腰部周围，都飘逸出一种不是痛苦，而是音乐般的倦怠的逸乐的震颤声。要不是箭头深深射进他的左腋窝和右侧腹的话，他这副模样就像罗马的运动健将，凭依在薄暮的庭院树旁休息，以恢复疲劳的样子。箭头深深地扎进他的紧缩而结实的、四溢香气的、青春的肉体里，欲图以无上的痛苦和欢悦的火焰，从内部燃烧他的肉体。但画家没有画流血，也没有像其他塞巴斯蒂昂图那样画无数的箭头，只画了两支箭落在他那大理石般的肌肤上，宛如把平静而端丽的枝影投落在石阶上一样。”

于是，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完全被年轻殉教者的无限痛苦与欢乐火焰燃烧起来。他的整个存在，完全被这位年轻殉教者的青春肉体、官能性、力量乃至残酷之美所震撼。他陶醉了，陶醉在性错位的迷雾中：“我看到那帧画的一刹那，我整个存在被一种异教式的欣喜所震撼。我的血液在奔腾，我的器官浮现出怒色。巨大的、行将胀裂我的这一部分，前所未有地激烈地等待我的使用，责怪我的无知，并愤怒地喘息着。我的手不知不觉地开始了不是受谁的教唆的动作，我感到有一种既阴暗又辉煌的东西，从我内部迅猛地攻了上来。就在这一瞬间，这种东西伴随着眼花缭乱的酩酊醉态迸发了出来。”

就是这种感觉。但在我，不同的是，我还不到十三岁，意淫的也不是塞巴斯蒂昂，而是岳云。

三岛后来说：“这幅画像，可能是专为我而存在，专等待着我的画像！”

后来，我也这样认为：那本《岳云之死》小人书里的岳云，可能也是专为我而存在，专等待着我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