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5)
傍晚时,我回到家。
一进门,发现堂屋中间小饭桌上摆了一小铝盆酥烂喷香的蒜焖茄子,一盘炒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盘腌黄瓜,还有在村里小卖部买的鱼罐头、鸡汁素肠、几瓶航空啤酒。当门的条几上放着几个草纸包,像是几只道口烧鸡。 “来客了吗?俺爸呢?”我问还在忙着洗茶杯、筷子的妈妈。
“一会,恁天旺大爷来,还是说恁建红老师的事。恁爸去买烟了。”妈微微叹了口气,瞅了我一眼,接着语气严肃地训道,“又跟跟那些不成气孩儿去玩了?!考试罢就没事了?!没事在家再翻翻书也中。赶紧吃饭吧,吃罢饭,早点往学里去睡,再跟人瞎玩,跟恁爸爸说,捶你!”
妈是我们寇寨初中的校长,爸是县教育局的一个副股长。他们对我学习要求很严,自从上了初中,为了让我能安静地晚上看书,就让我一个人住在学校里我妈的办公室。然而,中考过后,这一段假期里,应该放松地玩啊,况且也没啥书可看了。我委屈地说,“跟顺波在一块呢。又不是跟增魁、胜龙一样,光偷鸡摸狗。”
“以后不能跟他玩!增魁、胜龙还都是老实孩儿。”妈的语气突然严厉得吓人。
惊讶、困惑得一下子呆住了,我吓得闭上了嘴。
撕了两条鸡腿,就着半碗给我留好的炒鸡蛋,我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喝了一大碗熬得稠乎乎黄亮亮的玉米糊涂。这时,支书天旺和我爸从外面进来了。妈招呼他们坐下,就回头催我赶紧往学校走。
好奇心大萌,我借口说要先洗个澡再走,拿了香皂和洗发水,到过道门西边,院子里丝瓜棚架下,拧开塑料小龙头,放了过道屋顶上水袋里晒了一天的温热的水,磨磨蹭蹭地洗起了澡。
洗好澡,我踮着脚尖,悄悄溜到堂屋窗口,侧耳细听里面的谈话。
支书天旺在哭!压抑的闷声哑嗓,很是难听,很是震撼。他办事稳重,又是十几年的老支书,轻易不说闲话,说一句是一句,威信很高。他竟然在哭,他竟然会哭?!
我秉住呼吸,心情紧张,感觉事情重大,内容有料。贴着墙根,头一点一点小心地越进了窗户往里看。
“丢人啊!”天旺的声音比平时苍老得多,“建红咋恁不争气啊。好好的师范大学,不好好上,非跟人家往北京跑……要不咋说也能留到市里教学。自从打回农村,在咱这学里好好觉也中……”
我爸一直沉默地抽烟,不时跟着他叹气。我妈在劝他,“天旺哥,甭光不中受了。现在还不晚,没啥风言风语还。赶紧跑跑,能把她调到县里教学,叫恁兄弟给她年前就找个婆家。”
天旺的泪扑簌簌地掉,“他婶啊,你不知道,我二十多年都没打过她一指头,刚在家里,我给了她一巴掌!我也是脸朝外混的人,自己的闺女这么败坏门风……人家还是小孩,我能咋着人家?!”
我妈用鄙夷的语气说:“原来小时候,都瞧他还中,自从前年没了他爹,他娘又恁老实,管不住他,现在变得恁不成气,长得跟那翠黄瓜样儿,学里的女生也都迷他迷得很。就是考上中专,将来也不中,早晚得蹲监狱!”
我这时听出来了,他们说的是顺波!顺波他爹前年得了噎死病,汲县医专的医生说是食道癌,没法治,拉到家活受了半月就死了。
焦雷炸顶一般,我惊懵了。心口像挨了一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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