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20)

“那个人噢。怪不得一点不像个女咧。昨天吓我一跳。”听罢我的介绍，顺波竟然笑了起来，“不过，长咧还怪有风度呢，呵呵。”

我瞪了他一眼，满心恐惧、悲凉地说，“要不中，你回家躲两天？”

“躲啥呢。”

“她要跟你弄事儿咋办？！”

“她还能强奸我啊。”

“说不定！”

“哈哈。咋强奸我啊？”

“你……鸡巴不要脸。”

“你要脸。手起来。摸我哪了？！胳应死了。”

我不舍地拿开在他水滑的肚皮上爱怜的手，“不知道好歹。我心疼你去受罪。唉。”

顺波伸手拨捋着我的头，绽开桃花一样好看的笑脸，“中了，红亮。不用害怕，我又不是女咧，不信她能强奸我。”他伸了个懒腰，胳膊肘轻轻捣了下正筋骨酥软的我，“恁姑父外间办公桌里有烟没有？睡不着了。”

我从外间办公桌抽屉里翻出大半盒彩蝶烟，小心地抽出两支，回到里间屋里，顺波正在翻我放在床头桌子上的一本《妇女生活》，那是我姑父的杂志，我拿来垫稿纸用的。

顺波抽烟的样子浪咧很，眉眼微皱，红唇轻嘬，修长白嫩的手指灵活地弹动。他被里面的一篇“科普与健康”的小资料吸引住了，“咦！你听听。‘美国贫富悬殊愈来愈严重，失业率居高不下，堕落青年失去生活目标，追求刺激，流行死亡游戏，吸毒、卖淫、枪击、自杀、同性恋、肛交……艾滋病已成为当代美国社会毒瘤。’”

顺波眼光羞涩而震惊，“咱初中时候的《政治常识》上，印咧美国青年吸毒照片，都怪吓人。还有同性恋……美国咋恁乱啊！”

听到顺波嘴里那三个字，我心里一紧。从我知道世界上有这个名词的时候，我就恐怕顺波看到，害怕他看到对那三个字的肮脏邪恶的描述，害怕他鄙视恐惧那三个字，害怕他鄙视恐惧我。

“呀，美国人男咧跟男咧干。肛交，是不是弄屁股眼啊。咦！恶心死了。”顺波嘴咧得像吃了苦瓜。

我急得结结巴巴，赶忙争辩，“咱中国古代都有这……《红楼梦》、《聊斋志异》上都有同……性……恋。”

“胡扯。我看过《红楼梦》、《聊斋》，咋没看到？”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看咧都是学生普及教育版！都删了。连原版都没看过。”

“呃。对了。你不是买过那两本书吗？红亮。”

我从床上的铺盖卷最底层，翻出《红楼梦》和《聊斋》，递给他，“你看我折住脚的那几页。”说罢，我满脸通红。

“你专门研究那方面内容啊？！”

“没有……做记号，主要是准备给你看咧。”

“哼。不要脸。”

“贾宝玉和秦钟，在学校里弄那事……”我一边帮他翻那几页，一边恬着脸指指点点，“黄九郎这一篇，更详细，‘……少年，年可十五六，丰采过于姝丽。何生素有断袖之癖.睹之，神出于舍；翘足目送……强之再三，乃解上下衣，着裤卧床上。何灭烛；少时，移与同枕，曲肘加髀而狎抱之，苦求私昵……由是燕会无虚夕……念秧这一篇，‘少年又近就之。肤着股际，滑腻如脂。仆心动，试与狎，而少年殷勤甚至，衾息鸣动……少年……裸体入怀，小语曰：“爱兄磊落，愿从交好。”吴心知其诈，然计亦良得，遂相偎抱。史极力周奉，不料吴固伟男，大为凿枘，颦呻殆不可任，窃窃哀免。吴固求讫事。’”

“古文看不太懂，大概意思知道。这算不算黄书呢？”顺波有点懵，掂着书晃荡，忽然，一张信纸从书里掉了下来。

我赶忙伸手去抓。

顺波手疾眼快，一把抢到，“一首诗哦。看看。”

我干脆听天由命，横下心，听他在那小声念：

《我是一棵向日葵》

我是一棵向日葵

当我还在土壤里
当我还是一粒种子
我就闻到了你的气息

我是一棵向日葵

当我还在草丛里挣扎
当我还是一朵小花
我就感到了绝望

我是一棵向日葵

黑夜里我扭过脸
你和月亮相拥而欢
我想去祝福
泪水怕你看见

我是一棵向日葵

爱让我变成
顺时针的傻瓜
波光流转原来是个笑话

“嗯。好诗！”顺波点头夸赞，“汪国真咧诗？”

“我写咧。”

“啊。情诗吧？准备送给哪个女生？”

“不是……”我一狠心，死盯着顺波那好看得让人心慌的脸。“你把后四句头一个字连起来念一下……”

“噢。我——爱——顺——波。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