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19)

虽然和顺波睡一个屋，一张床，但我们两个被窝，两个枕头，各睡两头。下了晚自习，刷刷牙，洗洗脚，两人尴尬无话，闷头便睡。终于，一个晚上，我憋不住，想找个笑话跟他喷会儿：

“顺波，那个师专刚毕业，新来的老师，赵文生，今天搁恁班也上过课吧？哈哈哈。”

“嗯。”

“那鸡巴货，头一天上讲台，今天在俺们班，可笑死了！哈哈哈。”

“哦。咋了？”

“他装鸡巴洋相，夹个皮包，装着教案。一上讲台，紧张咧吃不住，去掏教案，那个皮包拉锁咋拉都拉不开，急咧一头汗。底下全班学生都笑开了，他抱着皮包，都哭了！可笑死了！哈哈哈！……”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头没一点反应。我探过去头，一看，顺波睡得那个香啊。

……

俗话说，是金子，埋到土坷垃里也能发光。别看顺波变得成天焉儿吧叽，可没两星期，就被抽到了校体育队。体育老师庞富民，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偶像，把顺波简直当成了宝贝疙瘩。顺波的阳光灿烂笑脸，勃勃活力，逐渐重新恢复了。

我们这个赵庄高中，十几年来，体育生一直都顶了高考成绩的小半边天，年年都能送走几个体育专业的大学生。所以学校领导对体育很重视，专门成立了体育队，从高一就开始选人才，每天下午放学，由体育老师庞富民领着训练。

这个庞富民，可厉害了。个儿虽然不太高，一米七多一点，也不很胖，那个体格、精气神跟李连杰差不多，就是没李连杰年轻，面相比李连杰凶狠。别看都四十多岁了，一人多高的跳箱，他跑几步，一跳，手一撑，一个空中翻滚转体，稳稳落地。双杠玩得更是花，单杠双臂大回环跟玩似的。打篮球才叫猛咧，虽然不能扣篮，但一跳能摸着篮圈，有一次，一个年轻的体育老师，篮板底被他撞了下，结果住了半月医院。

关于他年轻时打架的神勇传说，更是在一代代学生中，各种版本口口相传，越传越神。他现在上了点年纪，便轻易不出手了，对付捣蛋学生、地痞流氓，只用杀人眼神，虎目一瞪，对方一般就屁滚尿流，贴着墙脚开溜。

然而，不久，我们就幸运地，亲眼目睹了一把庞富民的出手。而且，是为了顺波而出手。

还是俗话说得好啊，红颜祸水。顺波的祸，都是由于他的红颜。

且说，每天下午放学，学校后门外边的大操场，赵庄的社会女青年，闻风而至，那个浪声燕语啊。

我每次也都在那儿看顺波训练，心里的不安全感，与日俱增。顺波在操场上，训练的热起来，往往全身仅穿一条窄小的校体育队田径短裤，汗水淋漓，性感得一塌糊涂。雪白水滑的肌肤，汗湿的乌黑秀发，修长圆润的大腿，秀气圆鼓的小腿肚，柔韧细扁的腰腹，块型方正边缘圆溜饱满的胸肌，匀称健美的肩臂。这么美丽的半裸体，在那跑步、蛙跳、举杠铃、蹲杠铃，时而被庞富民坐在脚脖子上，躺在海绵垫子上仰卧起坐，时而被庞富民坐在屁股上，趴在海绵垫子上抱头后仰，时而被庞富民“蹂躏”似的按摩放松大腿……

看得直咽口水的不光是我，还有闻风而至的赵庄社会女青年。这操场上的惊世艳色，没几天，把令历届漂亮男生们闻风丧胆的“倒采花大姐大”赵五妞也给惊动了。

我听班里同桌，赵庄的学生讲过她的事。

赵五妞，女，二十三四岁，有四个哥哥，两个弟弟，从小被一心想生个“七狼八虎”的爹娘当成男孩养，在家被喊作“老五”。这赵五妞，膀大腰圆，剽悍粗犷，剃一个平头，成天叼着烟卷，比爷们还爷们。而且，还男女通吃，独住一院，欺男霸女，寻欢作乐。派出所在赵庄地盘上，不敢惹“七狼八虎”，她又不出啥大事，哪敢管她。前几届高中里长得稍微周正的男生，只要被她看上，就会下一个纸条，上面写：“某某某，星期几晚上，赵五妞有请。”只要去，都被XX，要不去，准被她手下几个男女小流氓揍一顿，再拉去XX。不过，最近消失好久了，听说领一个高挑水灵的闺女，“私奔”了！这几天不知道为啥回来了。

赵五妞那天来了操场，戴着个墨镜，脖子上挂着个黄澄澄的粗大项链，板寸平头，手臂上刺着醒目的“忍”字。抱着手臂在那看，还喊“那个小白脸，脱光啊！叫大姐看看。”顺波瞄了她一眼，低头不吭声。庞富民听见，冷着脸瞪了她一眼，“五妞，回来了啊。别捣乱。”赵五妞扔给他一支烟，豪爽一笑，“庞老师，回头往我那喝酒。咱高中练体育咧孩儿们，以前还没见过一个顺眼的。这孩儿长咧真叫人心疼。别狠练使坏了他，哈哈。”打个响指，晃着膀子走了。

第二天，下晚自习，顺波躺在床那头，翻来覆去不睡。最后，冲我说，“红亮，别光叫闻你脚臭味，来睡这头呗。”

我就地一百八十度大转身，枕头挨着他的枕头，装模作样地说，“这几天夜里开始凉了。我可能也有点感冒了。钻你被窝里暖和会儿吧？”

顺波一掀被子，我麻利钻了进去。偎着他，刚想说个便于伸胳膊搂搂他的流氓话。顺波欠身起来了，头靠在墙头，伸手从桌子上的书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今天晚自习，一个不认识的小子找我，给我个纸条。这个赵五妞是谁啊？”

我心口一凉，手抖着接过去，那张纸条上，写着传说中的那几个字：

“寇顺波：星期六晚上，赵五妞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