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16)
顺波被两个联防队员打得出尽了洋相。
在茶余饭后的喷空中,在婚丧嫁娶的酒桌上,那两个联防队员不遗余力地,渲染他们两个一手制造的精彩。三里五村,关于寇寨村一个叫顺波的小子的窝囊样儿,被传了好些年:
几轮拳脚下去,顺波叫唤得像个尖嗓门的娘们一样,还尿了裤子,顺腿流尿,弄湿了一地。被抓住头发扇耳光时,顺波叫爹喊爷地往地上跪着求饶……
庄稼人不像城里人那样娱乐丰富,成天没事时,专爱看别人的蚂蚁像,偷听个闲事,散播个笑话,是拿手好戏。顺波的这个“笑话”,此后我在不同场合,听闲汉妇女、老头小孩们说了不下几百次,每一次,我的心口,都活似针扎一样疼。
……
顺波没能上成中专,因为他的流氓通奸。我也没去上中专。
我没有去上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妈往郑州张姨家去了一趟。张姨是我妈当红卫兵时,往北京串联见毛主席,坐火车途中结识的干姐妹。张姨现在是医科大学副教授,很有学问很有风度很有见识,我妈连她的说话腔调都恨不得学会,更何况她对我妈说:“别叫小孩儿上中专,没啥前途,虽然现在脑体倒挂,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但是,叫他大学毕业,读我的研究生,我就不信姐姐你这书香门第不添光。”
我妈回来,跟我爸一嘀咕,就简单粗暴地破灭了我的及早进入城市生活的美梦。一开学,就把我送到了赵庄的乡高中。我姑父在那当教导主任。
高中比初中学习紧张得多,晚自习上到很晚,早操、早自习鸡还没打鸣就开始了。学生宿舍没几间,三里五村不太远的都是骑车跑,起五更打黄昏,辛苦得很。
我姑父家是赵庄的,他不住校。他的办公室两大间,外间是他办公用的,里间就放着一张大床,空着。我自然带着铺盖卷搬进来了。继续享受比教师住宿条件还好的待遇。
顺波,开学大半个月后,也来乡高中上学了。当然是通过我姑父才过来上的。
家里被派出所罚了好些钱,顺波又被打得尿了裤,他整个人的性格都变了。走路都低着头,话都不咋说了,跟傻了一样。
他没有和我分到一个班。然而,他来学校的前几天,我都跟他说好了“高中没地方住,来回跑可耽误学习了。你跟我住俺姑父的办公室吧,我都给俺姑父说好了。俺姑父不敢管我。他怕俺姑姑,也怕俺爸。”
顺波感激地直点头,半天才说了一个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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