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15)

玉蜀黍地里，还没有糟的麦茬扎得屁股生疼，一只脚更是火辣辣的，他这才发现一只回力牌运动鞋早不见了。四下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亮，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天麻麻亮的时候，顺波被我晃醒了，费力的睁开眼皮，看见我摇着他的肩膀在哭。原来夜里他晕晕的又走回来了，在学校厕所旁边，倚着一棵树睡着了。我被尿憋醒上厕所，看到了他。

我把他背回了家。顺波娘说，昨天晚上，派出所只是想找他调查一下别人的情况，说了没事。

顺波娘噙着泪花给他荷包了两个鸡蛋，我找了些土棒槌给他血肉模糊的脚敷上，顺波合上眼，想歇一会儿。

“寇顺波回来了？”一个沙哑而温柔的声音进来了。顺波睁开眼，看见派出所小李笑眯眯的站在屋门口，后面还有一个联防队员。

顺波娘赶紧找烟，还要倒水，让座。小李却不理会，只是面无表情的笑着，“起来，走一趟吧。”说话的时候，并不看顺波。他眯起眼，研究着顺波娘白色碎花涤纶短袖布衫胸前印的小字，“日娘，咋都爱弄成老繁体字！专门让我这小学毕业的看不懂。到底写的是啥啊？。”顺波娘红了脸，低着头不吭声。

村里人都起得早，街上满是人，有打豆腐的，有挑水的，有叼着烟卷看天气的，有抱着小孩看稀罕的。顺波娘跟到三轮摩托旁边，下作而亲热的一直交待，“李所长，他一个小孩家，也不知道啥情况，问完了，让他早点回来吧。”一面说，一面往小李衣兜里要塞“彩蝶”烟。那摩托早像惊骡一样撂着蹶儿跑远了。

……

派出所的小院子，靠近厕所的小黑屋里，蹲着几个等待调查的人，顺波也在里面。一直到大晌午头，也没人来理。

顺波肚子饿得慌，扒住窗户往外探头，看见几个联防队员正在食堂门口蹲着吃饭。他壮起胆小声试探着问，“请问，啥时候轮到问我话啊？我该回家吃饭了。”外面的人没有理他。好半天，一个揉着肚子打着饱嗝的，往厕所去方便，走到窗户边，表情莫测的笑着说，“等急了？呵呵。一会儿先问你。”

顺波被带进了小李的办公室兼宿舍。小李脸上照旧挂着历练高深的笑。刚进去还没站稳，顺波腿窝里早挨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顺波又怕又气，爬起来，尖着嗓子口齿不清颤着声儿嚷，“为啥，打人？！咋了？”

小李的笑容突地一沉，脸色铁青的吓人，“找你就是有事。有事就是要打你！”说着，一个硬邦邦的耳光劈头抡过来。

头懵眼花，满嘴流血，顺波感到了死亡的阴影一般，恐怖的尖叫，“我又没有犯法！没有犯法！”

小李猛地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顺波踉跄着倒过去，后脑勺撞在了门上。顺波双手攒紧了拳头，睁圆了眼，愤愤地瞪着小李。

“妈恁个比，等着判刑、劳教吧！恁村里搞流氓活动的，就属你证据确凿！”小李声色俱厉的喝道，“年纪不大，胆儿不小啊！”

一边说，小李一边开门出去。到门口，回过身，对在屋里的两个联防队员说，“恁俩小子，好好练练手艺。这小鸡巴孩有点倔。记住，派出所打人不犯法，别老鸡巴软蛋！”

两个联防队员忙不迭的点头回答，“李所长放心。您去忙吧。”

顺波绝望的哑声喊，“我有啥证据？说清了再打人啊！”

小李脸上浮起了笑，“小三角白裤衩都丢到人家家里了吧？人家都交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