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14)
第二天早上,我回家的时候,觉得街上的气氛很怪的慌。
男人们,都躲到自家院墙下扒头露眼的张望,妇女们三五一群,相好的聚成一堆儿,站在当街嘀咕。
我顿时想起了氓牛昨晚上说的话。心里莫名的兴奋和紧张。回到家,我小声问我妈,“昨个黑儿,又抓谁去学习了?”
“小孩儿家,管恁些闲事干啥?”我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能是谁?还是驴根家的那个傻媳妇。这一段人都忙着干活,没人惹事,所里紧张了吧。”我听了心里一凉,不言语了。
“驴根”自从去年冬天,从滑县他二舅家表侄子的拜把兄弟手里,买来个拐来的四川小闺女“白大暄”,就没安生过。这两年大大小小的严打,抓打麻将、抓流氓、抓通奸、抓偷鸡摸狗、抓拐卖人口,前脚走后脚来赶得也紧,再加上“驴根”有不甘绝后的名声,更有分房方便的丑事,于是“驴根”和他的小新媳妇“白大暄”,被派出所一起拉走了好几趟。有一次,还非要往县城西地看守所办的学习班送,最后好说歹说,罚了五百块钱才拉倒。可能是被经常折腾惊吓坏了,“白大暄”最近神经时好时坏,好起来腼腆含笑的,但说不定哪天就傻了,跑到街上,不管拉住谁,就说啥啥叔啥啥兄弟轮着和她睡,可疼可痒可好受了。疯疯癫癫,半真半假的,妇女们听了都打她,胆小的男人都躲着她走。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端起玉蜀黍糊涂碗,没喝两口,一阵阵惊天地泣鬼神歇斯底里的叫骂声,炸雷一般,吓得我的玉蜀黍糊涂碗差点掉地上。听听像是从街上传来的,我赶快跑出去,一溜烟儿奔去看热闹。
氓牛家门口。五六个男女老少正抓头发挖脸滚在地上乱爬。越聚越多的人们,远远的围成一圈,指点评论着。顺波、增魁和胜龙也正好跑过来看了,我们几个挤进去,仔细歪着头往地上分辨,才看清是氓牛、氓牛娘、驴根、建康娘、天旺,还有建红!
这次是正儿八经的严打。
所里据说还有指标。在氓牛的极力建议之下,“白大暄”责无旁贷成为了主要突破口,据说,捆在所里小院子中央的大槐树上,学习了半夜。几个风华正茂的联防队青年光棍,温柔不堪的也几乎赔了她半夜。几乎耗尽了元气的队员们,在耳鬓厮磨之际,终于大有收获。按照欲仙欲死的“白大暄”亲口供述,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在20岁的副所长小李带领下,精神矍铄的队员们悄悄进了村。施展飞檐走壁翻墙越户独门特技,队员们笑眯眯的,从被窝里带走了民兵连长天军、村会计天财、妇女副主任建仁、赤脚医生建康,以及小卖部老板寇老西儿等若干流氓。
寇寨村被闹翻了天。流氓亲属本家们羞愤交加。胆怯怕事的直挺挺躺在苇席上,病得下不来床,汤水不进。性烈根硬的呼天抢地,踢鸡骂狗,急着报仇。
……
顺波家里,顺波娘一天都没做饭。鸡窝猪圈里也都是昨天的剩食。
顺波跟我到学校里下了一天象棋,魂不守舍,老将都被我吃了还往前拱卒。我担心他俄坏了,村里的小卖部肯定不开门,我骑车半分钟不到跑到庞庄,给他买了他最好吃的方便面。天方牌方便面六毛减一毛钱一包,我一舍本买了两包,还买了一根六毛减一毛钱的火腿肠。顺波说,“我不饿。”撕开方便面袋,只啃了两嘴。
……
天擦黑时,顺波才蔫儿吧唧地回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猛然发现一辆带斗的三轮摩托停在那儿。
像猛地挨了一下大石夯,胸口震麻了,脊梁骨要断了,顺波想跑,可双腿完全被抽了筋,根本不听使唤。他急得一头冷汗,抠着胡同墙缝拼命挣扎着,浑身的力气使在手指头上,一步一步往外挪。出了胡同口,不敢走大路,跌跌爬爬钻进另一个小胡同,梦游一样在胡同里胡拐乱绕,顺波急切的要甩掉恍惚跟着自己的影子。
出了村子,顺波在空旷的地里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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