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13)

第十三章
“妈恁个比！”我和顺波被胜龙的话，惊得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增魁早像一头红了眼的牲口，嗷一嗓子向胜龙扑了过去。

胜龙个头不低，不过是个软面条，摔骨碌连我还能让他抱着后腰。打架哪是增魁的对手。扑腾一声，增魁当胸一拳头，胜龙就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增魁赶上去，要往他身上骑住打，胜龙躺在地上口里一边骂，一边双腿乱踢腾，不让增魁靠近。

“干鸡巴啥呢？！胜龙！叫你好贱嘴胡扯，以后说啥不叫你跟俺仨玩了！”我生气地埋怨胜龙，上前赶忙抱住增魁。

顺波从后面一把把我拽回来，冲我使了个眼色，上去扯拉开他俩，“恁俩上外边打，别在学校里头打。”

胜龙脸色煞白，一骨碌爬起来，口里还不服，“增魁，你敢打我。我去叫俺氓牛哥！”顺波照着胜龙身上狠狠一脚，“尻恁娘，你小不小了，娘们货！打架敢找大人！回来信不信弄死你！”氓牛是胜龙的堂哥，那家伙可不是善茬儿，最近又被招进了派出所的联防队。我赶紧连诳带吓，指着胜龙的脸说，“你要是敢去找氓牛，我就叫俺爸找他县公安局的同学！拼着弄！”

胜龙气焰顿时小了，傻比兮兮地嘟囔，“中，我也不是真的要去叫俺氓牛哥。今儿个我就不信，我弄不过这么高一个小日本！增魁，有种出去尝尝我的旋风腿！”说着，向正被顺波抱紧的增魁身上，突然偷袭了一脚，然后扭头就往外面跑。

增魁面色涨红，浑身颤抖，攥紧拳头，挣开顺波，一声不吭紧撵过去。顺波在后面喊着交待他，“弄他个没人地方，好好捶他一顿妥了。别弄咧狠了，叫他真去搬氓牛！”

两人一下子就消失在夜色里了。我和顺波放心地站在门口瞅了一会儿。我小声说，“增魁真的和羊弄过？”顺波茫然地看着我，喃喃地说，“渴恁狠……”

隔壁办公室的门吱扭开了。建红老师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着急担心地问，“是你们俩个啊。刚才谁打架了？我正洗澡呢，吓得赶紧出来。”

顺波那个郭富城式的长头发甩得那叫一个浪，回眸一笑，“姐，老师。我跟红亮弄事呢。没招呼好，声儿太大了吧。哈哈。”

顺波还是喝了两瓶啤酒，说话随便厘嬉得，我听了都脸红。

建红瞪了他一眼，看着我一笑，“ 打他，红亮。欺负你呢。”

“你两个没事，来听歌儿吧。”建红不是真心让我，我知道，但我还是厚着脸皮，怀着破坏他们的心思，也跟着进她屋里了。

洗脸盆架上放着一盆衣服。顺波走到跟前，打俏地说：“你歇会儿，我帮你洗吧。”一低头，只见洗脸盆里泡着一条花花的奶罩，脸不由红了，搓了搓手指头，回身坐在了书桌旁的床上，摆弄起了放着英语歌曲的小录音机。

我心里骂了一句，“流氓样儿！”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竹藤椅上，眯缝上眼，装模作样地随着磁带里放的歌儿，手在椅子扶手上打着节奏。“喝一点啤酒就头晕。不中，我得先瞌睡一会。嗯，这歌不赖。”

建红把洗脸盆里的衣服，搭到屋外小走廊柱子间的铁丝绳上，进了屋里，把一只手搭在顺波肩上，看着他轻声地说，“顺波，其实，我还是想让你上高中，考大学。”

淡淡的香皂味道从那手指间传来，连我都能闻到。顺波停了一小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咋好。上中专，能早几年工作挣钱。上几年高中，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学。回头考上了，再像姐这样被打回农村教学，也太不值了……”忽然感到自己说错话了，顺波忙闭了口，仰脸瞧着建红贱笑。

建红的眼里闪过一丝忧郁。“我去年在师大时，是犯了错误的。不一样。”

“那个《Every 沙拉拉 every 喔喔喔》呢？怪抒情的，我上回还没听完，你再教教我歌词吧。姐。”顺波赶紧带着笑说。

建红向我瞟了一眼，看我正挤着眼装死，在顺波脸上轻轻拧了一把，咯咯轻笑，“小傻瓜，是《yesterday once more》。”一面拉开抽屉找磁带。

咚咚一阵打夯般的脚步声忽然传来，一声“哈咳！”的巨大吐痰声之后，屋外一丈八远的地方传来了温柔柔的粗嗓子，“建红，在屋里了没有？恁哥来借个歌儿带听听。”屋里两个人听了，轻轻皱着眉对视了一眼。

建红开了们把氓牛让了进来。大牲口一般的身子，被门框结结实实撞了一下。氓牛不好意思地嘟囔，“恁学堂里的门做的就是秀气，一尺半宽。回回卡我一下。”建红和顺波听了，憋不住咯嗒嗒的笑。

大热天，氓牛却穿着一身窄小的厚公安服，上衣刚盖住屁股，裤腿在脚脖那晃荡。我忍不住睁开眼问，“氓牛哥，恁联防队咋不穿夏天的薄公安服啊？”

氓牛嘴里喷着散装粮食酒的浓烈气味，骂着“亲娘个老比，上一月弄的钱都喝鸡巴了。所长说再弄着钱就发夏装。”说着伸出锅排一般的手掌，揉了揉顺波郭富城式的脑袋，“大学生，呵呵，大学生，真是大学生找大学生，见天找恁建红老师来学习。”

“中文的，我刚买了有小虎队的。新带，你拿去听吧。”建红想赶紧打发他走。

“大妹妹，我最烦不男不女的二腰子货了。”氓牛摇着头，“要听听四大好听，大姑娘笑、花喜鹊叫、蜜蜂嗡嗡、新媳妇哼哼。”又想了想，说，“找点好听点的呗。第四课、第五课啥的。”

建红听见氓牛的粗话，背过脸去不理他。顺波一面笑得接不上气儿，一面站起来，到建红的床头柜的书堆里翻了翻，找出几盘迪斯科舞曲的磁带，递给氓牛。

氓牛喜欢的只管嘿嘿笑。一手拿着磁带，一手揪住顺波往墙边拉，让他贴住一张小虎队的画儿，拍着顺波的脸蛋，夸他，“顺波兄弟，咋瞅咋像这画上的二腰子货，女相，有福气。啥命长啥脸，不服不中啊。将来跟人家红亮一样，考到城里，要去享福了。”

临出门，氓牛摇摇晃晃，又用拳头戳着顺波的膀，打着酒嗝，回过头，神秘兮兮压着嗓子，说，“红亮，恁俩个，别街上乱毬跑。今儿个晚上，要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