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12)

氓牛娘的法力被人们低看了许多。建康的赤脚医生诊所的生意越来越好了。顺波娘那白净年轻的脸，在我心里逐渐变得肮脏丑陋起来。此后好长时间，我都觉得大人们很恶心。顺波娘看起来那么老实本分的人，竟然在自己的家里跟别的爷们家好。好几次，我都差一点跟顺波说出他娘和建康的事，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实在张不开嘴，更害怕顺波想不开，办傻事，使我失去了他。

有一天夜里，我梦见了顺波他爹提着喝血罐，拿着上吊绳，把顺波娘和建康勒死了，一地的血，顺波光肚肚的趴在地上哭，我也不害怕，上去搂着顺波哭得死去活来。

……

天气热，伏里天瓦檐不干，又有几场雨，很快，收过麦满地扎脚的干麦茬的地里，玉蜀黍苗窜出了半尺高。

一天上午，顺波、增魁和我相约，偷偷跑去梨树园里摘鸭梨吃。梨树枝低处的鸭梨几乎都被小孩们摘完了。梨树枝高处的鸭梨还有不少。太高的地方我不敢爬，顺波嫌梨树皮把腿皮剌破，增魁不怕，往手心里“噗噗”吐两口唾沫，双手一搓，撅起大屁股就往树上爬。

正爬得欢呢，突然“砰”一声，增魁那滚圆的大屁股上就挨了一石子！疼得增魁抱紧树嗷嗷叫。我们忙扭头四下瞅。只见胜龙躲在一棵老梨树后边，一只手掂着弹弓，一只手急切切的招着。胜龙也是我们从小玩到大的同学，不过，家里不但穷得坷碜，人还邋遢，脑袋也有点憨。我们三个平时都不咋待见他。

增魁咬着后牙根骂，“妈恁个比，疼死恁爹了！”

胜龙咧着嘴只管笑“比妇女还大的屁股，撅恁高，也不嫌丢人！”

顺波早奔上去，把胜龙踢拉着的，一只船一样大的，露着脚趾头的飞跃牌破球鞋，一脚踢飞老远，笑着骂，“俺老婆屁股大能生娃，尻，到底有啥事？”

疼得胜龙抱着脚转圈，嘴里吸着气，发电报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蹦：

　　“红——亮——他——妈——叫——来——找——红——亮——说中——专——分——出——来——了——你——跟——红——亮——都——考——上——了！”

……

傍晚落黑时候，我们四个兴高采烈，煞有介事地提着几瓶航空啤酒、一瓶鸡汁素肠罐头、半斤猪脸板肉，往学校我妈的办公室去喝酒庆祝。酒、菜都是我妈给我钱，我们四个在村里小卖部买的。我妈心情很好，对顺波也露了笑脸，只是交待，“恁几个小兄弟们，今天不管你们了，去玩吧。可别喝多就中。”

夕阳灿烂的吻着西边的地平线，火烧云仿佛那幸福的红晕。我飘飘乎乎的，想朗诵几句诗。那晚霞燃烧的天际，城市的海市蜃楼，愈来愈真切地浮现在我的眼底、脑海。百货大楼令人眼花缭乱的柜台，衣着体面洋气说着好听的普通话的穿梭涌动的人流，喇叭嘹亮玻璃明净花花绿绿的公交汽车，叫不上名字的好看的绿树遮掩下的宽敞的马路，砌着暗红色瓷砖的没有泥土的人行道，飘散着浴池的香皂泡沫与熟烂的地摊水果味道的下水道。我嗅到了那令人陶醉的城市气息，头晕晕的，只想笑。

夏夜的小风里，沙沙唱歌的白杨树叶多情的摇摆着。

建红老师房间里白色的荧光电棒的光流泄的老远。英语歌曲磁带在放着，略微还能听见水响。顺波站在门口，呆了一下。我一把把他拉进屋，小声说，“就咱哥几个玩吧，建红老师也不会过来。”

半瓶啤酒下肚，我的小脸就罡红，头晕乎乎的。增魁搂着我的肩膀和顺波仨仨俩俩地猜枚，他壮实的胸膛贴着我半边身体，粗犷有力的心跳令我浑身酥软得都快化成水了。

增魁连着输枚，想赖，顺波端起一茶缸啤酒要硬往他嘴里灌。增魁撤着身躲，我乘势当胸抱住他，顺波一使眼色，胜龙奸笑着扑上来帮忙按增魁。增魁的力气大，眼看就要被他甩开了，我赶忙使出绝招，伸手往红亮裤裆里乱掏，一边嚷，“鸡巴赖货，干脆骟了算了，来，顺波。”

顺波没动，笑嘻嘻地说，“算了吧。人家马上都快订婚了。回头新媳妇还等用呢。”

“真的假的？！”我一怔，放开了手。不愿意地瞪着增魁，“这事咋连我都不告诉呢？”

增魁脸腾地通红，吞吞吐吐，“还没有订呢。那个，也不是啥好茬儿。”

我疑惑地看着顺波。顺波冲我笑笑，没吭，

傻里傻气的胜龙憋不住气，对我说，“鸡巴呢，她，庞庄歪拐！唉！”

庞庄歪拐！那个小儿麻痹后遗症！一条腿干瘪短小，口歪眼斜，鼻涕兮兮的我们的初中同学，外号“歪拐”的女孩！她爹是邻村庞庄的会计，家里虽然算富裕，但增魁怎么能娶她当老婆呢？我一下子难受得心嘴疼，着急地说，“你才多大啊。干吗娶媳妇这么早？！”

增魁低着头，吭吭哧哧，说，“不是。我上学也不中，高中也考不上，家里地也没人种。回家早晚也得那回事。”

胜龙直通通地打断他，“啥也不是。恁爹相中这个不花钱娶媳妇的好事了。”忿忿地扭脸又对着我说，“你不知道，那妮儿相中增魁了，让她爹托说媒的，许了说，彩礼啥都不要，还送多少嫁妆。”

增魁恼了，朝他骂，“你鸡巴咋知道恁些呢！不说能憋死你？！”

顺波和我赶忙劝。“恁俩小声吧，吵吵啥。”

胜龙酒劲上头，也急了眼，不管不顾，“我鸡巴不是为你好？尻，你咋也不能娶个歪拐那样啊。你鸡巴那个邪隐大，也不中啊，还不如尻恁家那个老母羊呢。哼，我不是没看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