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11)

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弄了别人个高中毕业证，贴上自己的像片，想当兵走。小伙儿身体条件不赖，要个儿有个儿，要样儿有样儿。但到底没有当成兵。

村里的小孩们之间传说，是因为建康思想不健康。说是，检查身体的时候，脱的光溜溜的，躺到床上，一个女医生往他身上一摸，他下面的小鸭儿就撅起来了。女医生拿个橡胶小棍儿，照着他那个硬邦邦的小鸭儿，吃力狠狠一敲，疼了他爪爪叫，立马儿就软了。思想流氓，部队把他刷下来了。回到家，建康疼得还哭了好几天。

当不上兵，在家窝着光生闷气也不行。后来天旺到乡里跑了跑，让建康参加了县里办的赤脚医生学习班。还是有点文化脑子灵，学习了仨半月，回家就管扎针。头疼脑热的病儿，他都敢治。一开始村里谁有病，一叫他，他奔丧似的往人家家里一路小跑。村里人都嫌他年轻毛糙，有病就老往外庄跑。后来建康学会了装老成，遇到病，也不急也不慌。眼看像个先生样儿了，村里找他看病的也多了。

挎个小药箱儿，叼着半只烟卷，建康背膀着手来到顺波家。先量了体温，一看三十八度八。建康掏出个明晃晃的听诊器，眯缝着眼，这头往耳朵眼儿里一塞，那头按在顺波心口。等那半只烟卷快烧住嘴了，建康不慌不忙的吐掉烟屁股，用脚踩住搓灭了，才开口，“热伤风。还有点脱水。天热，来回跑玩，累得很了吧，夜里睡觉可能也没盖被单，热冷相击，中气不调。”

顺波娘心里扑腾腾的，问：“碍事不碍事？开点啥药啊？”

“先打一针吧。”建康说，“再吊一瓶液。”从小药箱里翻出一个纸盒，抠出来指头肚大一个小药瓶儿，建康一只手平伸，另一只手掂起一只明晃晃的镊子，嘡啷一声响，小药瓶只剩半个了。

扎完针，吊上液，顺波安安生生地睡了。邻居们都回去了。健康交待着输完液咋拔针头，顺波娘眼神发呆，面露难色地看着我，我赶忙说，“我会拔。我今天也没事，俺爸妈今天有事，上县里了，晌午头儿吃饭不回家也中。我在这儿看着。”顺波娘眼睛里泛着泪花，“有事还是能指望上俺红亮……”

建康起身往堂屋外间走，顺波娘赶紧跟上，要算药钱，建康一摆手，“说啥钱啊，显了见外。”

看意思他还不想走。一屁股坐在了堂屋当门椅子上，建康伸手又往衣裳兜里找烟。顺波娘赶忙说，“看看，我这个人都快傻了，连个烟也不说让。我去小卖铺儿拿一盒。”

“有，有，有。你别忙了。”建康站起来要去拉顺波娘。“婶哎，我喝口水歇一会儿就走。”

眼看是真不叫去，顺波娘一边埋怨着自己，一边赶紧去拿暖水壶倒开水。倒了一大碗，加了满满一勺白糖，端过来，放到了床头的木桌子上，顺波娘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顺波不要紧，小病儿。”建康烟吸了好几口，才开了话头。

“唉。可把我吓死了。”顺波娘眼圈又红了。“要真是叫鬼把魂儿拉走，可咋办啊。”

“嗨呀，不能迷信。氓牛他娘的话你也信。他那一家都是啥人儿！”

建康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忽然说话变结巴了。“婶，婶哎，你，你今年三十几了？看着咋一点都不显老。”

“虚岁都快四十了，成老婆儿了，咋不老啊。”顺波娘用手往耳朵后捋了捋干净整齐的头发，脸色一红。

听到建康的话，我不由从里间的布帘边缝，往外仔细瞅顺波娘。也别说，建康说的倒是实话，顺波娘其实一点都不显老，还很耐看，我以前倒没咋注意过，她黑油油的半长头发，几只发夹扎得很规矩，白生生的脸庞，没啥皱纹，白色碎花涤纶短袖布衫，暄乎乎的奶子撑得老高，细圆的腰身，姜黄色的薄料长裤，洗得有点褪色的扣带黑布鞋，整个身件儿高挑挑利落落的。我暗想，我妈虽然和她同岁，衣裳茬儿比她上台面，但和她站一起，说比她大六七岁，外人也看不出来。

“我去炒几个鸡蛋，快晌午了，你忙活半天，在这吃吧。”顺波娘说着，往外面厨屋去了。

“别忙活了。不是外人，家里做好了，我回去吃。”建康一面说，一面紧跟着出去，也钻进了厨屋。

我心里怦怦的开始乱跳。踮着脚尖，贴着墙根，溜到堂屋和厨屋中间往茅厕去的夹道，作好被人发现随时便装作去解手的准备，站在厨屋墙角，我勾着头屏住呼吸支楞起耳朵听。

屋里面像有人在轻轻的厮打。

建康的声音听得很清楚，但都是些混乱的一个个字，吃着劲儿往外崩，“姑奶奶，恁老侄儿，可想弄你一盘！”顺波娘的声音像蚊子哼哼，透漏着一些恼怒，还有一些说不清是骂还是笑的意味。里面的声响越来越大了。顺波娘的嘴好像被堵上了一样，压抑着大口大口的喘气，不过却好听受用得很。

“咣当”一声，突然的炸响，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静了有一小屁会儿，只听建康呼哧着说，“暖水壶，撞地上了，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