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10)
回家吃早饭前,我先来到顺波家,替顺波在他娘面前圆了瞎话。顺波娘一听是跟我在一起,就放心了,赶忙要去煮俩鸡蛋,让我捎走半晌时候和顺波吃。
看说啥也不中非得带走,我只得站在那儿等,听她一个劲儿地唠叨,“红亮娃牛,多说说他啊,叫他将来能跟你一样吃上公家饭就好了。恁爹妈都有文化,把你教育的多好。顺波他爹一没有,我自己又没有文化,还怕耽误他,地里的活儿都不叫他沾手。这一回要是考不上中专,是复习还是上高中呢?我这两天正想去问问恁妈。”
一上午顺波都在床上酣睡,我坐在床边,抓住机会,把他当模特。从床底下小书箱里,翻出我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白竹纸手工画册,非常过瘾地又将以顺波为主角的流氓故事,创作了好几页。
眼看快晌午了,正要叫醒他。忽然,顺波癔症地嘟囔,“热,热死了。”
我吓了一跳,坐在床头,摸摸顺波的头,烫的烧手。顺手拿了把扇子往顺波身上扑扇。又想起发烧不能扇凉风,急中生智,想起电视上看过的情景,赶忙拧了条湿手巾,往他脸上、身上擦。他闭着眼迷迷糊糊说着胡话,任我摆布。
擦脸时,注意到,他的嘴唇明显红肿的很,脖子上有几处红痕。我疑窦忽生,心跳手抖地撩起他的背心,往他身上擦汗,顺波两片块型分明、方方圆圆的雪白胸肌上,几处黑紫淤青的拧痕赫然入目,粉嫩的奶头红晕周围,分明是深深浅浅的牙印!
顺波的胡话说的更厉害了。“I Love You!哎哟,疼,I 也Love You!宝贝。哼哼嗯嗯。”乱七八糟的,听得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飞一般地跑去喊顺波他娘。用平板拉车和顺波娘把顺波拉回了家。
眼看是中了邪。顺波娘赶紧叫人去请氓牛他娘。
氓牛娘服侍的是浚县东山奶奶。小鬼儿小蟠儿,搁不住她上香下一服药。氓牛娘收拾好法器,来的时候,顺波家的堂屋里挤满了焦急、兴奋的街坊邻居。
顾不上喝一口水,氓牛娘来到床前,一蹦多高,五十多岁的人,精神头吓人。她厉声喝道:“娘了老比!我看看你是谁!这么折腾俺娃牛!”
顺波浑身一哆嗦。乱吵吵的堂屋里也静了,神秘的气氛弄得人脊梁骨发凉。
“你是谁?!”氓牛娘不依不饶。
顺波胡话说得更乱。“热死了!救命啊!亲个嘴。我跟你走!”还唱:“Every 沙拉拉 every 喔喔喔。”
氓牛娘气得拍巴掌带跺脚。“人家都行好,求早点托生。你净害人!”
氓牛娘眼里突然放了光。浑身不由乱哆嗦开了。嘴里唱戏一样就开始了:“东山老奶显灵。各路神仙听令。有火眼有金睛。小鬼小蟠作精。子女们有福命。逢年过节上贡。”后面的大家都听不懂了。
唱到最后,氓牛娘一声尖叫,声调变得像死人一样。“是我啊。俺死得冤啊。五六年了,我一个人闷得很。我要拉顺波走。”
一屋人吓得头发梢儿都支楞了起来。有胆大的说:“看看,逮到鬼了。”
“哎哟!”氓牛娘一个冷战,又活过来了。
“是那个不要脸的。”她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人们还不大明白,眼睛都直勾勾的。氓牛娘骂道:“骚比死鬼。增贵家那口。”
增贵,是增魁的哥哥,在西藏当兵,后来混上了副排长,成年不能回家。原来他家那口子是个高中生,长得好看,身件苗条,又会打扮,走起路屁股蛋儿又调得可欢。还会跟着收音机学唱歌:
“噢....爱你在心口难开.
你可知道我在爱你,
怎么对我不理睬,
请你轻轻告诉我,
不要叫我多疑猜,
噢....哎....我爱你在心口难开”
不过,嫁过来就没能和增贵睡过几夜,憋躁的慌。时间长了,村里的年轻人,半夜开始趴她家的墙。
杀猪的氓牛那时才二十二、三,块头跟大牲口一般,是村里最棒的小伙儿。年节闹背阁,他是头把好手,背上捆着十几斤的铁背阁架,上面还坐着个几十斤的娃娃,游走蹦跶一天,晚上还不耽误他说不正经的笑话,和妇女们打闹。他虽然也是成了家的,不过老婆又黑又干又老实。氓牛见天儿不跟他家的说一句囫囵话。
终于有一次,增贵爹捉奸,把他儿媳妇和氓牛一起按在了床上。增贵爹气得转圈儿找粪叉,被看热闹的拉住了。增贵爹不解气,跑到乡里派出所报案。公安说:“妈了个比!这是流氓通奸,破坏军婚罪!”开着带斗儿的三轮摩托就来抓人了。
抓的时候,氓牛很老实。让捆了个结实,乖乖的坐在三轮车斗儿里。增贵家的吓破了胆,哭得嗷嗷叫,满地打滚。几个公安上去抓住她的头发,架住胳膊,掐住脚脖,抬起来她,呼腾一声扔到了车斗儿上。可能是被铁车斗儿磕断了腿,增贵家的杀猪般的惨叫不住声。三轮摩托发动开就走。开到梨树坑的时候,增贵家的还不甘心,从车斗儿上跳了下来,瘸着腿就跑。公安赶忙喊叫着追她。慌不择路,加上一条腿断了,增贵家的竟然一个跟斗摔进了梨树坑里。十冬腊月的,公安没法下水,叫看热闹的人去找长竹棍戳。等找来几根丈八长的竹棍,从冰窟窿里戳上来时,增贵家的肚子已经跟肥猪一样了,早淹死了。
氓牛坐了三年牢。又黑又干的老婆和他离了婚。出来后,背了个流氓犯的名声,至今还说不上媳妇。氓牛娘提起来增贵家的那个死鬼,恨得就牙根疼。
“这个不要脸的,狗改不了吃屎!不能见男的长个好人样儿。今天要不是东山奶奶显灵,顺波早被她拉走了。”氓牛娘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黄纸,一面说,“这一回,可别怪东山奶奶无情!”
顺波娘站在那儿,一边听一边哭。
一屋人都气得不行,也忘了害怕。 “连半大小孩也不放过,真是不要脸的很!”“治她!治她!!”对着空气乱吵吵。
氓牛娘点上香,正要施法。
“天旺爷来了”“天旺叔来了”“天旺哥来了”老老少少客气的小声通知着。
屋里的人闪出了一条缝,支书天旺进来了。
天旺背着手,沉着脸,弯腰看着还在说着胡话,浑身是汗的顺波,头也没抬。
“赶快去叫建康来打退烧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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