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少年 (1)

序
你的头发
　　从纠缠你的暧昧中挣脱

　　你的嘴唇
　　从追逐你的窒息中挣脱

　　我是这样失措
　　你的蓬勃肆意破坏我的执著

　　我在给你快乐
　　你却让我受伤

　　我哭着紧紧抱着
　　你有力的臂膀
　　你健美的腿脚
　　你看似投入的赤裸

　　我想
　　我是那水波

这是我严格意义上的第一首情诗。创作于1995年某月某夜平原大学一幢临街学生宿舍楼4楼一个两间大小睡了14个人的房间。那一夜，噙着平生第一次买的一块五毛钱一盒的省优部优的彩蝶烟，小心窝拔凉拔凉地汹涌澎湃不堪。

孽海花开花落，转眼已是人神共欢、神圣不堪的2008了。今夜，我噙着五块钱一盒的红旗渠，冲动地决定，把这首这十来年靠它哭过来的梨花体诗，100%写实（人名除外）地用山药蛋派的文笔，小说化一下。

所谓自传，其实是他传。他是主角。洒家是配角。
第一章
北京开亚运会那一年，寇寨村大喇叭里，支书天旺吆喝：“全体村民请注意！全体村民请注意！啊，这个，乡里开过会了，接上级通知，国家开亚洲运动会，啊，这个，人人有责，国家干部都带头捐款了，我们农民上级政府都照顾到了，啊，这个，每家每户，按人头每人自愿捐款，最低10块钱。啊，这个……”

村里耳朵背的老头老婆们，吓得乱嘀咕，这个说，“娘啊，要打仗了。可能台湾的国民党过来了。”那个说，“看你聋的！打毬仗啊。是运动过来了，那些龟孙干部，就得还来一场文化大革命整整。”还有的说，“是北京要搞运动，电视上都演了。说外国人也都过来搞运动了。”“大学生儿”顺波，和别的有文化的学生娃，增魁、胜龙和红亮等，帮着天旺在底下做了好些扫盲普及工作。

十六岁的寇顺波，是排排场场的被人夸着长大的。早几年过年节村里闹背阁，化了妆打扮好，绑坐在背阁手后背上一丈多高的铁架上。在全乡九个村庄的大街上，伴着三眼枪和唢呐的响闹，他不但不害怕，还花枝招展的挥舞着小手绢。撵着看的小闺女们，有好几个碰到电线杆上了，都不知道疼。（100%写实，绝非模仿赵树理的小二黑。）

而且他学习又好。在寇寨村里从小学上到初中，得的奖状把他家堂屋中堂画两边都快贴满了。那一年，村支书天旺的闺女建红考上了师范大学。顺波他爹领着顺波去随礼坐酒桌。白净漂亮的顺波在一堆泥圪渣脖子小孩中，显得分外招眼惹人喜爱。一群人都在逗他玩。村里的能人猪经济“驴根”也在那儿凑热闹。

关于“驴根”这个外号的来源，倒怪有点意思。据说要追溯到生产队的时候，他自己干活儿太下作不说，还把一头拉磨的母驴当成劳模使，结果被暴怒的母驴踢坏了裆里的本钱。公家出钱把他送到医院做手术。结果虽然本钱赤条条的还在，但两个蛋子被摘除了，等于被废了内功。公社书记亲手给他颁发了一张奖状，把他当成劳模养，再加上他挣扎着，揣了几瓶小磨香油跑了几趟，最后书记让工商所给了他一个猪经济的皇差，平时逮住收猪卖鸡的小贩，抽点税。虽然不孝的绝了后，但自此，光棍队伍中盛传他能表演花枪力挑半桶水的神功，人们疑心他做手术时和驴换了本钱，背地里都叫他“驴根”，慢慢的他的真名大家竟都忘了。

“驴根”有俩钱儿没屁事，看了半簸箕闲书，且说这一天，为了在人前出风头，拿着老私塾先生儿的腔调，考一帮子坐酒桌的小孩：“啊，我说，谁说说，水浒里头，梁山好汉一共有多少个啊？”忙着抢盘子里喝酒菜的小孩们气急了眼，都纷纷辩解，“我们光在这老实坐着呢，没玩水壶！”“水壶丢了，别赖我！”还乱拿眼瞪他。

“驴根”气得脸白，“嗯哼，可不是。一会儿就把你们送到派出所搂大槐树！”

顺波那时刚好看过一本水浒传的画册，想了想，就说，“一百零八个”。

“驴根”喜欢得用手直拍顺波的小脑袋，当着一群人的面，喷着酒星儿断言，“俗话说，马中赤兔，人中吕布，三岁看老，甘罗十二作宰相，赵云十六走麦城。顺波这孩儿，保准是大学生的料儿，吃公家饭的命。”

后来，村里人都半真半假的喊顺波“大学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