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背山在中国 (8)

八.爱过知情浓

第二天，涵打电话来说：“珍珠说喜欢你呢，说小叔叔特别漂亮！”“孩子嘛，呵呵”“她竟说第一喜欢的是你，然后才是妈妈和我。你给她吃了什么**？说——”远本想问嫂子对自己的印象，却不想再提起关于涵家庭的一切。后来再说起这事时，涵解释说：“我的孩子嘛。可能她的审美倾向和我一致吧，呵呵！”一副幸福陶醉的样子。这也是缘分吗？一夜之间珍珠也喜欢上了皓远。之后，珍珠就老吵着要见小叔叔，远不能去就时常给她通电话哄她。接电话的有时是女子，他们有时也聊几句。他似乎和这个家慢慢熟起来。涵有时竟在饭桌上邀请远去家。在涵家，远和他们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女子会在周日下午涵送他回家时对他说：别客气再来玩吧！我们珍珠挺喜欢你的。

涵和他每个周末都雷打不动的黏在一起，时不时还在外住宿。几次女子要与涵一块去看看商品都被涵拒绝了。远的每一周都在期待周末，就像是他们刚结婚蜜月没完他们就要离别，小别胜新婚。

皓远曾在一个沉睡的午后宿舍空无一人时打电话给涵，告诉涵：我想和你作爱了。他想深深地深深地，被涵占有。就像一种归依。涵睡完午觉就来找他了，他是真的想见涵。他想被涵占有占有涵。涵也被女子占有着——空占着涵的身份，他想实实在在的得到涵。可是他又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等着我吧，等待就是结果的前锋！”

“实践是检验真爱的唯一标准！”

两个小时的车程，即使明早还要早起去上班，涵还是来了，相见时远的眼睛有点湿，甜蜜和苦水在他心里翻滚着——于千万人中，千里之外，他找到记忆里的另一份真实。男子血一般真实，血一般成熟，血一般黏稠。

“涵说，他最想做的有两件事：一是和我在一起，二是赚钱，满足我们的爱情消费。他说，和我在一起他特别幸福！

“两天，零零总总花了1000多，全是他付的。

“他给我买了新潮的MP4、一件我平时不习惯穿的颜色鲜艳的T恤，他还给我们俩买了一样的内裤，我们还戴上了情侣手机链。他说要给我买项链，我没那个习惯，也并不想让他花太多的钱，就让他省了一笔。其实买那么多我并不习惯，这会让我有种错觉，我是他花钱买来的，但不是。

“最令我高兴的是，我们一起去商场给珍珠买裙子，我们转了整整一个下午，头都转晕了，才选中一条。他说，珍珠是我们共同的女儿，等你再长几年，我就让她拜你为干爹，你现在太小。是的，如果我和他永远这么亲密的走在一起好几年，那也真算是能瞒天过海了。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也许我并不该去想，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也就够了，我还年轻——但不该被一个已婚同志的“过一天是一天”的处世哲学给俘虏了。”

远开始记录他们的爱情，他当涵随时会离开自己一样去珍惜。他有时变得很忘事。一次涵送他回学校后，他刚踏进寝室门就发现东西拎错了东西，连忙给涵电话。不过想到这么快又要见到涵，他突然窃喜起来。涵嘱咐他别又忘了说明东西哈。“我就忘了你！”涵分明笑得烂醉——还没笑完远就关上了车门。他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车逆行的时候他的心又落空起来，不忍多看。

晚上12点多，突然有一个叫“树林”的网友发短信来说想他了。面都没见，甚至还没视频——怎么想，想什么？在认识涵之前他们曾经有一阵子QQ和短信聊过，不过总是很晚才开始聊，也聊到很晚——从12点左右一直到半夜两三点——树林还是在家。树林总要等到老婆孩子熟睡了之后才敢悄悄上床，也只是为了避免和妻子那个。远觉得有点悲哀，涵呢？不敢多想。他并没回信息。

“弟弟，爱就一个字，我也说不很清楚，当我遇见你，就开始糊里糊涂。时光飞舞，让我渐渐走出迷途。爱的阳光照耀心灵深处，拥抱幸福马上向你倾诉！”

涵的短信像顺口溜似的。晚上他们依旧聊天，先是发短信，后来涵说想听他声音了，他们电话没聊多久涵又说想见到他，无奈路途太远，那就视频吧！一上网就没了时间概念。网吧通宵的人都来了，他才知道宿舍是要关门了。要回去，涵都不让他下线，在视频里对着这边热吻，涵甚至把视频头紧贴在唇，妖冶的绚红浸染着整个屏幕，人来人来的网吧里远都不敢把视频切大，涵则是在个人办公室里，关门插锁的也不忌讳谁。——他想到些什么，就正如他不敢奢求涵太多一样，而自己对于涵却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他有所忌讳，而涵——他爱上的是一个有妇之夫。

相处两个月后，涵就给远在校外租了个房子，而且是先斩后奏。远是一个爱清净的人，想到还可以给涵省点宾馆钱，就猴跳舞跳搬了进去。他们置了一个大双人床，涵还给他买了台电脑，甚至预付了下半年的房租。半年，就这样把他给“买”了。他情愿，他们终于有一个自己的小窝了，他甚至有种深刻的归宿感。涵不来这里也罢，他喜欢一个人的自在空间，躺着趴着竖着横着斜着随心所欲，也再不用应付宿舍的闲言闲语。何况，学校的床位他还留着，只是多了个选择而已！

“这就算作我对你的补偿吧！”面对远的言谢涵如是而语，“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第二就是你的父母。”

“为什么？”远很纳闷。

“儿子养这么大不容易，我可不想你毁在我手里了。”

“说什么呢？大哥，怎么说毁呢？”

“你有你的未来啊，所以你要努力学习，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前程——我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啊，而况你以后也会结婚的。”

“你说什么？我不会结婚的！况且——”他忽然失望起来，“我又没说要粘着你，我们，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啊。”

“我们之间——不长久，不现实……”

这就是他的爱人啊？说这些话！那他算什么？过路情人吗？租这房子也不过是被包养的凭证吗？负心郎！做朋友都不肯！还谈什么亲情爱情？或许这根本就是一场交易！他拿着他的青春容光……啊！虚无缥缈的，这就是自己口口声声的哥哥吗？涵的话像晴天霹雳一样使他近乎失去了知觉。

“你再说一遍！”他尽力控制住情绪，又咬牙似的咬着字。

“你有你的生活，我不能总是耽误你啊！等你有了家庭——”

“我不结婚的，我甚至一直都打算留在北京。”

“可是我有我的家庭，我的精力也总不能老放在你的身上啊。”

“你要是为了你的家庭，你就不应该来找我！更不应周周都来找我！”

“孩子！你还年轻，你要追求属于你的生活，不要向我这样子没有自由，做什么都要看人脸色！”

“家庭家庭，我知道家庭对你很重要，但你不要在我跟前提它好吗？我受够了。我一想到你家，不要看见我在你家高兴……”他音声颤抖，“我又不是为了跟你那个，一辈子那种关系，我说的是普通朋友，知心，一开始……真的……”

他不愿明眼看着一条绝路而偏要装得兴致盎然地走下去。他不愿。他没有那么贱。他要和涵更加长久的关系，而不定要是夫妻般的相濡以沫。涵的意思似乎是：除了相爱和别离，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不甘啊。

“我爱你，皓远。可是，”涵突然哭了，“我没法给你未来。我们没有未来。我的现实……”

远真想拥抱涵，在电话的那一头。他们隔着一个城市倾诉衷肠，就如他们隔着一个家庭谈情说爱，他们的爱不像爱，更像是尘世之外一声长长的叹息。

种种爱而不能的悲哀，他曾经就理解。他理解，但未必能忍受。

“哥哥，以后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他更不能容忍的是自己，不能告诉涵此刻他想离开——他不甘，他不相信爱情，还坚信兄弟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