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背山在中国 (3)
2008-05-11 11:21:24 作者:未知 来源:互联网 已阅读 7316 次
三.断臂之泣
晚上六点校大会堂有场电影《断臂山》,按照平时的情形,电影开场后都是有空位置的,这天却有点反常,连过道都站满了人。看来禁电影就是不同,这就跟**一样越禁越有人看。不禁,平时不注意也就错过了,一旦明文禁止,倒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眼光,非要探个究竟不可。明文禁止竟成了一个变态广告。据后来所知,学校周围的每个网吧都收藏有这部电影。在信息时代,如此的禁止效果并不大,还好,学校也并不保守,敢于拿来叫人看,叫人思考,叫人讨论。大学总是比社会上开化宽容的。皓远不只一次听到不同的老师在提及同性恋时表示一种不置否与理解的态度,有老师还说两个同性在一块他们的心可能比异性更贴一些——对于同志来说,不是可能,是100%。如果女人是水做的,于男同志来说,男人就是血做的,血浓于水。
一对相爱的年轻人在传统势力下相继走进婚姻,却又先后产生不同的家庭悲剧。可是,在世俗的压力下《断臂山》似的悲剧依然层出不穷。中国有3000万已婚同志,中国就有3000万配偶姻婚不幸,3000万孩子面临家庭破碎,孤苦无依的可能,加上已婚同志家庭双方的父母和他们的情人,究竟有多少人要卷入这场浩浩荡荡暗流涌动的大悲剧?中国近十分之一的人口面临着这不幸的缺口,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又岂止耸人听闻??又岂是心甘情愿??
可是,在这样一个封建传统根深蒂固的国家,同志解放运动似乎比妇女解放运动更为艰难更为曲折,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断臂山》描摹得风清云淡,却有一股莫名的悲剧力量痛彻心扉。这种痛,或许只有同志才能更深切的体会到。放映完毕,皓远心里梗梗的;问虱子感受,虱子说:没什么,你们还真不容易。眼光里闪过一丝无奈。
皓远忽然同情起男人来,他开始感觉到男人的可怜和无助。
他拨了一个电话给男人。
男人挂了,一会却又拨过来。
这次男人的声音却一点都不性感,破碎而颤抖的疑似也刚看过《断臂山》,不,他本来就是活生生的“断臂山”啊!
男人哭着问皓远为什么不给他回短信。“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我现在才看见信息的。”皓远觉得有什么不对,笑得神仙似的一个人,怎么也会哭得鬼嚎似的?
“我知道你嫌弃我。”皓远正想辩解,就听他咬着牙说,“但这不怪你,我只是恨,恨,恨我自己,自己,自己没用啊!……”仿佛撕咬着空气。
“我嫌弃你什么啊?你是不是喝多了啊,喝了多少?”
“我没喝多,你不要安慰我!”嗓子尖而急促。
“你就喝多了!在哪呢?”
“我还从来没喝倒过呢,不用你担心。”电话里有流水声混合着他的呜咽,他要干什么?他又说开了,“有时我真不想活了,只是想不到我这半辈子就这么白白过去了,流水一样,可是我又得到了什么呢?我结婚了,别人不再说我有毛病,我也不用再看父母的冷眼了,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呢?面子!一切都是假的!我一点都不爱那女人,家就象一个空壳,要不是孩子,我一刻也不想回去。她老怨我不做事,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根本就不配做那女人的丈夫!一切都是假的,我还是我,没有人了解我,我还是没有人了解我,这个秘密我守了几十年,我烦,我孤单,我一直都是在为别人而活,有时我真觉得我白活了几十年,有什么用呢,自己得到了什么呢?我身边没一个人懂我,我一天这样累究竟为了什么呢?我总是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连一个小弟弟都瞧不起我,我——”
“我哪有啊?——”皓远叫冤枉。
“不怪你,小兄弟,跟你没关系,都怪我自己,结什么婚啊,有时我真想离了——可是孩子——无辜的啊——”他开始声嘶力竭。
“不要,不——”皓远死死地抓住小灵通,死死地贴着耳朵。生怕自己刚认识男人,还没见面就要背一个破坏家庭的名声。
“我很孤独,很压抑,很累,可是,可是……”男人哭了一阵。“有时我真想离了,一个人生活,多好啊。可是孩子还小,她是自己的骨肉啊,想到她成为孤儿,像我这样没人理解,没人关爱,为心不忍啊,早就不生了,有时我真想离了算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说到这儿,他又嚎啕大哭。
皓远也咆嚎大哭:“不要,不要……”噩梦一样,他回忆起小时侯,问起爸爸时,妈妈哀伤无奈的眼神。自己从小长到大也不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概念,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形单影只似得了忧郁症。母亲整日忙上忙下做爹做娘,四十来岁的女人看起来象五十岁,病恹恹的,总是红肿着眼睛,白发也嫌不够热闹似的缕缕爬上了她的头。
“我知道没有父亲的孩子我知道那样的母子是个什么样子;没人照顾,是个什么样子,从小到大……”掺合着几年来的为情所累,皓远随男人哭了一阵又一阵,滚烫的泪水顺着耳鬓流得整个小灵通、满手都是,一直淌到臂弯,浸到衣服里。泪也顺着脸颊滚着,至下巴处滑落在地,汇成一条河。男人就浸在那河里,浑身结满了冰,被河里的盐漤着累累伤疤。“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你不要离……”
仍是哭,哭,不知这世界上还有比可怜更可怜的人。活着,便是最好的生活了,生活从来不会适应我们,我们总是被动地去改造自己适应生活,可是这种改造,有时就像冤假错案的人监狱劳改一样,把活生生的好人扭曲得不见人样,甚至成了逆鬼,忽略了他们最本质真挚的人性。然而,世俗是把利剑,同志要活着,就必须披着一张皮——不一定是鬼皮,但一定不是人皮。
哀哀戚戚地,泪闪着黑夜的光,明了又暗,暗了又明,黑夜扑朔迷离。或许待到男人把酒都哭干了,把嗓子都哭没了,终于哭了个畅快。酒也渐渐醒了,语气慢慢肯定和悦起来。当男人自报姓名自报家门时,皓远却开始发怵了,他知道自己中了“计”,男人的苦肉计——怎么没料到在男人最脆弱的时候也是自己最慈悲的时候,竟拿“见面”去挽救男人的“离婚”。男人开始转泣为喜,八成是情绪转嫁给了皓远。“怎么会主动上钩呢?”皓远开始急躁不安起来,更多的是怀里揣了个“小兔子”,忐忑着,既紧张又期望,要走出他同志的第一步,同时他又告慰自己,应该相信兔子是吃素不吃荤的。
男人喝醉了酒,说这一辈子从没与人这么聊过,从前也说过,不过这次让他相信了;酒后吐真言嘛。男人是真想见他的。他一看时间:哈!都过半夜12点了!又是四个多小时的聊天,天空划过了一道最亮的流星,说不定立马就要撞击地球了!
“吱吱,吱吱,吱吱;……”整个地球都在颤抖,火焰不断地蔓延,那是在他们结束通话一小时之后。应该不是流星撞击地球,撞也早撞得惨绝人寰了,是皓远的枕边在燃烧,皓远拿起小灵通,有短信:
“夜,已深,虽然多数人不喜欢他的脸孔,但我觉得那特有的黑色中蕴涵着无限的光明。她虽然带走了归巢的河鸭,但我,小河依然流淌,哗哗的声音似在与我告别,又似你温和的声音,如同你在我耳边呼唤,同时勾起我多少年来的伤感的回忆!晚风却将痛苦的回忆化为春耕后泥土的芳香,夹杂着春雪融化后的湿润,就如同你泛泛而红润的脸颊。我思潮畅涌,回眸着刚才的冲动,回想着向你倾诉的傻痴的话语。猜想着你讥笑我无知和痴情的样子。忽地,身后车子里传出忧伤的乐曲——游鸿明的《白色恋人》,唰地拉开了我对你思念的珠帘,远处的街灯明了,让我从思绪中解脱出来,促使我又拿起了电话。我似又听到了你的声音,激起我无限的兴奋。我笑,笑的很快乐,笑的很幸福。但也充满了无法说明的苦涩和失落,我多么希望永远的笑啊!可是我却不知道天明后会不会笑了!夜风早已送走了阳光留下的温暖,吹来山上花木盛开的清香……我似乎看到无数夜空下的爱情,我真想那里有我的一分子,我真想永远地对爱和情尽情饱尝!真的,永远!永远!永远!……”
皓远泛着夜光的近视眼也不知睁了多久。好久。天一明,他似乎就要投入某人的怀抱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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