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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背山在中国 (1)

2008-05-11 11:21:24  作者:未知  来源:互联网  已阅读  7316 

一.多事之春

宿舍老大又在给皓远张罗女友的事情了,这次是他班上作过校文娱晚会女主持的小蕾,只是想不到小蕾比老大还热情,已放话说只要皓远追她她就答应了,一点都不矜持,害得皓远暗自偷笑心甜如蜜了好久,竟有些怀疑自己的人格魅力了。要不是女孩寂寞难耐,就是老大广告做得好,吹得女主持芳心大乱。

又是一年的春天,花草都迫不及待地摇曳多姿起来,冬天发了霉的衣服被子也在阳台上慵懒地兜起风。校园里到处都是笑靥如花、秋波漾荡的情侣;以前一直昼伏夜出,深居浅出的现在都昼出夜出,浅居浅出了,于暖阳中,与这春风杨柳一起随风起舞。发丝轻飘或乱舞,十指轻勾或紧扣,一对对都浓得黏得化不开来.

皓远很是羡慕那些女孩子,倒不是垂涎,而是想当她们的替身,被帅哥拥着搂着牵着吻着.当然,这只是梦里才有的事,或者说是曾经或未来才有的.与现实无关了.这是荷尔蒙发飙的季节.飙出一朵朵“水性扬花”,一对对情侣走秀般晃悠在他的周围,引得他眼球滑溜溜地转,有些干燥烈火了.

皓远索性坐在足球看台上,看着挥汗如雨的足球先生后生们飞扬跋扈,他开始睁着眼睛做起了春梦,可是怎么也把小蕾列不进梦之队里——他很清楚自己是哪种人,就算把布兰妮林志铃最性感销魂的靓照放在他眼前枕边,他也不会起任何杂念,倒是会对某些起杂念的人起杂念.

他过着简单有序的生活,白天学习,晚上磨点小文章,自习室快关门了就去操场锻炼,让身心在痛痒中舒展开来。皓远不高不壮,忧郁又有点柔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无风似有风,俨然一个男版的林黛玉。偏偏肌肉一块块的隆起,尤其是那八大块腹肌被舍友惊叹为"八大处",只是"八大处"下边(肠胃)翻江倒海,仍是个是非之地。

回宿舍时灯已灭了,皓远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被老大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了一顿。竟是小蕾急了,向老大抱怨远一天以来没给她一条信息,这就叫追她么?远只是几次向老大说他挺欣赏她的主持才能的。老大就把这种好感由内而外,由外而内地延伸到要占有的地步了,就对女孩讲远已暗恋她多日。只是没想到女孩的反应这么大,莫非倒是女孩暗恋他多日了?——就当一阵风吧,春风吹过,万物复苏了,多情萌动、懵懂多事的春天也就过去了。皓远摇摇头,女孩?可能自己这一辈子都无福消受了。

凌晨一点,宿舍还在疯狂设计着班花的或班花与他们的风花雪月,皓远无甚兴趣,本来不老实的人放在此时却成闷骚了,就努力着睡觉。不眠。一个电话使他一振,一看号码再一振,竟是失踪了近一年了的表兄!家人给他介绍了个女朋友,在交往几月后看着两个人还挺安宁,就要他们结婚,他嫌二十二三太年轻而不肯,非要等到三十来岁。家人一逼,再逼,他索性就逃了,期间音讯杳无。原来他去游了大半个中国,散心去了。不知是钱财耗尽还是哪码子原因还是回家就范了。他只是说,他不甘,这辈子这么平庸......皓远没多问,只要平安就好了,只是禁不住感慨,那时他正听着周讯的《飘摇》,一个失去自由的人恐怕比歌里无根的野草更是飘摇。

飘飘,飘飘......薄石片在大河里打了十来个水飘还是没能到达彼岸,被流水悄无声息地淹没了。石子是无辜的,他原本在河岸享受着暖暖的阳光,却被好事的人拾起,人喜欢他飘飞和沉于水的过程,石子飞舞,人心欢跃,石子被玩弄下水了,人又寻求下一个目标——为了人的一时痛快,多少石子失去了他们的阳光雨露.可人终究不是石子,人又是无心的,人不懂石子,石子又不肯讲话.....说不定它真讲了,更会被人拾去玩弄的....除非石子反抗,反抗?

——哎!哎!又失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想上厕所了。人一个漏斗似的,刚喝进去的水就要出来,似乎只是为了润润肠——连水对自己都避之不及。皓远想起若干年后,如若家人逼婚……他是个遗腹子,尝尽寂寞煎熬的母亲一心希望他早日成家立业——不敢多想!走一步是一步吧,只要不弄得个众叛亲离,孤苦无依,到死也无人理解就好了。

皓远也曾告诉过他最亲密的朋友自己的性取向,第一次向密友倾诉的时候他是勇敢却还是带着无奈的,仿佛自己已经背叛这世界太多太多。虽然自己对密友一点那意思都没有,密友却开始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他,把他当成另类、可怜虫、情种、变异甚至变态。所幸的是,密友在听了他对“同性恋是由基因决定”之类的苦口婆心的解说后,继而被迫或好奇地在网上网下翻阅了不少资料,终于对他们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心了。但隔膜依然产生了,他们不再和皓远兴致勃勃地讨论异性的一切。因异性而产生的悲喜也不再向他倾诉了,他们只知道远是阴柔的,和女人一样的。他们不想做远的男友,所以不再主动找他玩了。

皓远想到这些就想笑,他们对同志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只不过想找一个倾诉对象,倒让他们自作多情了。就这样,每向一个密友倾诉后就失去一个密友,交流也从无话不说到一问一答,到最后的哎声叹气,样子比远还幽怨。

也有意外,那是高中的时候,一个女孩子喜欢上了他。他是学校有名的才子。女孩总是很主动地,吃饭、课休、周末都要拉了他一块,下晚自习了邀他散步,回宿舍了还给他打电话,周末她也总会找他呆。她为他买衣服鞋,为他织围巾,象他妈一样。同学艳羡他生活在蜜罐子里。可是他心里憋得很。他对女孩顶多象兄妹一样,很客气的,第一次牵手和亲吻都是女孩主动。他总觉得愧对女孩的好。因为他骨子里根本不可能喜欢她。他怕跟她深入交往下去。一个平静的晚上,他对女孩坦白了,女孩很吃惊更失望伤心,望了他好一阵子后象狼来了似的跑开了,这对于女孩莫过于一个晴天霹雳,他是她的初恋啊……但是第二天,女孩仍象以前的那样牵着他的手:“我们做好朋友吧!我做你姐姐,你当我弟弟,好吗?……”他们笑着,拥抱。女孩的心意他领了,可他分明感到女孩的心是淌着血的。

“能够真正接受同志的平常人恐怕也会成珍惜动物了。”皓远这样想着,胸口很闷。他至今还没有接触一个社会上的同志,他的身与心似乎从来没有与人真正交流过,多么可悲啊。

凌晨2点多了,舍友都还很兴奋,他们又讨论起游戏《完美世界》来,他们总是很热衷游戏里的爱情。谁被MM抱着飞了,谁当美女的坐骑了,谁给辣女跑腿了,甚至谁被女巫臭骂了一顿,期间他们感受到了巫女的香唇里喷出的甜蜜的唾液……消魂啊——画饼充饥而已,不过也算是雪中送炭了。他们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起来,忍受不了了,裤子都没提上来就摔门而出,奔网吧了。《完美世界》里,男的可以抱着个女的游山玩水,但是男的抱男的,女的抱女的就不行,同性之间只有结盟、交换和斗争,完美世界么?可悲可气!皓远兴趣索然,宁愿独守空舍听一晚猫叫春。

回忆却像夜的黑一样浓得化不开来。

于是他又开始拼命的追忆初恋A,那个在无边的黑夜陪他说话和他唱歌送他回家给他取暖的细心孩子,那个敢告诉朋友甚至是女生,敢在班上大庭广众之下直言喜欢的就是他的18岁的有着麦色皮肤的大男孩。在他心目中,A就像一间装备齐全的小屋,他随时可以躺在A温暖的怀抱里,静静地体昧那些太多太多天涯海角边里烟花灿烂细水流长的东西。只也因此遭受了太多的流言。A父母知道后便对他们百般阻拦,让A转校甚至举家搬迁,以至后来让A留学,让时空阻断他们。

还有A之前初一时的B,和他坐一排时总是趁他不注意就亲他,使他不得不调位。初一还有一个说喜欢远的C,不过脸看上去至少是实际年龄的2倍有余了,而这小子初中刚毕业就迫不及待地结婚了。高中喜欢的D吧,象个拳击手出生的大牛氓,肌肉一块块的要冒油,偏偏成绩超级棒。他和D的关系却有点超乎友谊。他们形影不离,牵手,挽着走,背着走,搂着走跟吃饭一样习以为常,人不多或天黑的时候更是如胶似漆。但自从他俩在床上滚了一个晚上后,他再黏D,D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避了,好象很在乎这些事情。哎!谁叫人家喜欢的是女的呢……要是这世界没有女人该多好啊,但那是不可能的,也是万万不能的。有时他真怀疑自己投错胎了。他们喜欢他,跟他亲密,却不是他想象的暧昧和爱情,或许也不过是一场充满刺激和冒险的儿戏。他的所谓恋爱总是要么难产,要么夭折。他就象一个怨妇。

……自己远远地跑到京城求学,就是为了逃离故事发生的伤心地,慢慢遗忘掉那些伤心过往;趁着年轻,干出一翻成绩来,然后再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可是,春天,到了,他还是忍不住多想。或许只不过因为春天到了。

舍友已去追寻他们心中的完美世界了。皓远总有点脱离组织的感觉,他也是一个整天做梦的人。梦中仍然是那些酸掉牙的老面孔,掉下的残牙都戳在他的胸口,带着牙臭,与日俱臭。相比舍友在在游戏中的雄心勃勃,他也不过是一个老掉牙的老顽究。世界是用来追求的,而不是缅怀的。

皓远也随舍友网吧通宵去了,不过他可不愿意去追求游戏中虚幻的完美。他在虚幻中困顿了太久,想找个男人来解救自己。解救——就是把他从记忆中抽离出来。可是他并不抱多大希望。在同志圈里,找一个真朋友比情人更可靠。可是至今他一个圈里的人都不认识,何谈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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