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别哭 (6)

惜不已。他真正成了我熟悉的帆，和儿时一样懂事和听话。我告诉他我爱他，他会问我有多爱，我说，天长地久。然后他就呵呵的笑。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幸福，他拥抱我的时候抱的那么紧，他说他很幸福。我和他很多时候坐在屋顶的夕阳下等待着天黑，我拉着他的手，他的头靠在我肩膀上，他讲述这四年他受的苦，他说，每次我放学回那个男人的家里他就打我。他醉醺醺的的样子很可怕。我妈有时候劝他几句，他拿着皮鞭就打我妈，后来我怕回家要挨打宁愿留宿街头也不回去。后来找了个酒吧的工作，老板对我很好，包吃包住。每个月还可以拿到八百块钱的工资。

我搂着他说，你真傻，为什么不来我家啊。他突然在我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扫在我脸上痒痒的很舒服。他说道，那时候你在高考，我怕打扰你学习就没敢去你家，再说，就算我来了你妈也不肯我住在你家的。

我轻轻的捏住他的鼻子说，你丫的真没劲。

2005年9月帆的视力开始下降，他总觉得眼睛胀胀的，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哥，没事。买点眼药水点点就好了。那时候我还没正式工作，帆的公司也没有为他交医保，我偷偷的拿了我妈的医保卡和他去开药。我开了最好的几种眼药水。帆说，哥，以后我会把钱还你的。我和他眨眨眼开玩笑的说，要不你把你给我得了。帆羞红了脸笑着呸了声。我故意逗他，那上次在宾馆里你还不是把我衣服都脱了啊。他鼓起腮绑都哝着，那不一样嘛。

2005年10月帆的眼睛还是经常持续性的疼，他用手一揉。眼睛就红的跟个兔子一样。在我的劝说下他和他妈去了医院，晚上他打电话给我说，哥，医生说没事。是沙眼，没什么大碍的，以后要好好休息了。

再见到帆的时候他戴了副眼睛，在我看来显得很怪异。我笑他，帆，你什么时候成书呆子了。他傻傻的站在那里对我微笑。秋日凉爽的风吹动他额头上细碎的头发，很动人。

从那次后，帆去医院的次数明显的增多了。我说，就个沙眼你还值得老往医院跑啊。他说，医生让我去的。我也不想去。

那次我妈在菜市场买菜遇到了帆的妈妈。他妈跟我妈哭诉了帆的病情。我妈回家的时候问我，你知道帆是什么病吗。那时我正在网上搜一些工作上用的资料。挺不耐烦的说，是沙眼吧。他说没什么大事。

我妈走过来说，可我怎么听他妈说他得了眼炎，而且快要到晚期了。我想当时我真的懵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我妈大声的叫道，妈你说什么呢。然后我妈便把他早上去买菜遇到帆妈妈的事情说了。我套了件上衣，就出了门。耳边隐约听见我妈的声音，这孩子，天天和帆腻在一起怎么还不知道他得了这样的病。

帆骗我了？在路上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见到帆时，在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和初次见到他时一样正在摆弄院子里的花草，他把花盆里的土全倒了出来，在土里找些什么。他听见我停车子的声音，眯着眼睛看我，然后可能觉得是我，飞快的带上眼睛。我问他，你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眼神看着我像在搜寻什么。随即笑了笑说，没什么。那盆仙人球的根都烂了，挺可惜的。

显然是在转移话题了，我看着他无邪的脸，心兀自的疼痛，我心里默默的说，帆啊，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帆病了，这是事实，他以为他瞒着我我就不会为他担心，他认为他可以就这样和我在一起快快乐乐的直到他最后的离开。他骗了我，虽然这样的欺骗是善意的。他忘了他从小喊到大的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和他一起分担快乐或者痛苦的啊。他忘了这样的事情是瞒不到底的啊。

去医院的时候我问了他们的主治医生，他看了我半天问我和病人什么关系。我说我是他哥。医生告诉我，这种病现代医学治愈率很低，他现在已经是晚期了。即使最后动手术也只能延长病人的生命。不能根治，那一刻我跪在了那位医生的面前，我泣不成声的对他说，你救救他，救救他吧，多少钱我们都出。只要能让他活着。那位医生把我拉起来他说，我们尽力，但这样的病，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即使最后动手术危险性也挺高。

回来的时候我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然后听见手机响了，我麻木的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了接听键。里面传来帆的声音，他说，哥你在哪里呢。我说，我在公司呢。有些事情忙呢。不聊了，我挂了。

2006年临近春节的时候帆住院了，帆的妈妈对我说，帆这孩子从小就听话，这次叫他住院却不知怎么的死活不愿意去。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原因呢，他怕我知道了他的病情，他怕我知道他得了眼炎后会不理他。而这些我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看着帆熟睡的面庞，悲伤的不能自制。他妈看见我无声的落泪，轻轻的把我推出了病房。医院的走廊里，他妈对我说，骏，要哭就哭出声来吧，别憋着，这样心里更难受。

哭了一场后，我回到病房帆已经醒了。他似乎刚睡醒，瞅了我半天说，骏哥，你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啊。他看看他妈又瞅瞅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了啊。我没有回答他的话，问他，你想吃什么。哥去买。他摇摇头，骏哥我什么都不想吃。

他妈下午回去做饭了。我坐在他床前削着苹果，他突然说，骏哥，你好厉害，苹果皮削了好长都不断。骏哥，快闭上眼睛边削边许愿。我知道他又孩子气了，我闭上眼睛刚想许愿的时候苹果皮就断了，帆惋惜的说，哎呀，就差一点了。

春节的时候帆回家了，我拿着医院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刚踏入他家门，他就把电视打开了。他边看电视边感叹，还是家里舒服。我讨厌医院。

我跟我妈说，这年春节我就去帆家一起过吧。我妈没发话，我爸答应的倒是挺爽快的。除夕的晚上，我们吃了他妈包的饺子，虽说没什么菜，但是和帆在一起很温馨。我们靠在一起看一年里最绚丽的烟火，他靠着我手不停的指着天空，骏哥，快看那，好漂亮啊。我说，帆，你记得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他耸耸肩说，当然，那个时候的春节可热闹了。我记得虎子哥他老欺负我，你看到我被欺负就帮我。我还记得那时许奶奶家有只猫，挺漂亮的。你就拿着鞭炮老赶它，后来那猫一看到你就溜。我嘿嘿的笑，你还记得啊。

  幸福的时候总是过的很快，2006年春节过后帆回了医院。帆开始嗜睡，而且一睡就是很长时间。他睡觉的时候我看着他想着我不知道有一天他离开了我我该怎么办。2006年的春天姗姗来迟，我看着医院外面的草坪绿了，花圃里也开始有了生机，一切都很美好的样子，可是帆的病却在持续的恶化。帆用的药很贵，一天就要上百。就在我们心急如焚的开始筹钱的时候，帆开始闹了，他说他想回家。

他妈无奈的说，回家就回家了。然后我看到帆抱着他妈妈，娘俩哭成一团。帆回家了，我妈去他家看他时，他在睡觉，我妈和他妈在院子里聊天，我便守在他床前。我是多么希望帆醒着的时候，因为他会笑，他会叫我骏哥。他醒着的时候我生命里的一切都似乎都有了色彩。可是我很悲哀的发现他很多时候都在睡，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让我害怕，让我恐惧。我怕他就这样睡着了永远不会醒来。他醒着时我和他说话，好多时候我说着说着他就睡着了，我看着睡着的他哭，他不会知道。他沉静在自己的梦里，我相信他会笑着和我奔跑，然后他快乐的叫我骏哥。可是这样的快乐我知道永远都不会来了。2006年５月，帆失明了，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帆又回到了医院。帆开始恐惧了，他时常抓着我的手，那么用力的抓着。然后他摸着我的脸泪流满面，他说，骏哥，现在几点了。他说，骏哥，你爱我吗。我抽泣的说爱。

医生征求我们的意见，他说，手术的危险性挺大的，但如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