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别哭 (4)

我一起走在长长铁路上，他和我笑着飞奔，我们把柳条和马尾巴草编成头冠戴在头上，然后很突兀的，火车来了。我努力的想拉住帆的手，可他抽离去。他跑向迎面而来的火车，他说，骏哥你要幸福啊。然后梦就开始乱了，我看见天空似乎成了血红色，好多的乌鸦沾着血腥追我，我边走边哭，却怎么都不能摆脱。

在天快亮的时候，我被吓醒了，医院里静的让我害怕。我起床给帆盖了滑在一边的被子，他嘴角上扬似乎在做着美梦。我没有惊动他，蹑手蹑脚的拿盆出去打了些温水，等他醒了给他洗脸。天亮的时候，帆醒了。他说，骏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你。我说，我真有幸成为男二号，做了什么梦说来听听。不知怎的，帆脸色突然变的通红，死都不肯说。当然我的梦也没有告诉帆，这样不吉利的梦，我只想着尽快把它忘掉。

因为帆的妈妈怕他学习给耽误了，所以在她请求下帆很快就出院了。帆腿上依旧绑着石膏，早上他妈送他去学校的时候随便让我帮着照顾帆。我说好。帆上厕所很不方便，于是我便每个课间都往高一年级跑。我那时侯是高一部的学生会部长兼高中部文学社副社长，不仅在学校是知名人物跟高一年级的所有班干部混了个脸熟，这让我多多少少有点自豪感。走廊里不时会碰到高一的学弟学妹，他们总是左一个学长右一个学长的叫着。帆在高一八班，是高一的特快班。班里十几个男生，别的全是女生，有点阴盛阳衰的感觉。其实到了高二以后分文理科班这种情况才会突出，但是现在就出现这种不平衡的状况却让我们整个学生会大跌眼镜。我们整体认为高一八班的男生艳福不浅。

我发现骨折的人上厕所极度麻烦，我们学校的厕所位置安排的很不合理。二层三层有水池没厕所，大家要上厕所必须去一楼的最东边。帆的教室在二层的最西边，所以我便要慢慢的扶着他下楼梯，然后慢慢走到最西边。往往一个来回上课铃就响了。有好多次上课铃响了他才刚出来，我就说，不急。你是班上的特大病号，你们老师是不会说什么。一来二去，整个学校都知道了，高二一班的吕骏同学对他弟弟陈帆很好。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有一次班会上教导主任说出了这样的一段话（全文如下）：

据我所知高二某班的一同学帮助高一某班一个生病的同学。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是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的。不像现在某些学生以为在学校的时间呆长了，以为自己的资格老了就总欺负自己的学弟学妹。这种歪风是不可助长的。

这话一说出，我们全班哗然。我身后一个长的比较猥琐的男生戳戳我后背说道，那个高一的真是你弟弟？我白了他一眼道，你有看到我对陌生人那么好吗。

2000年就觉得挺热闹的，或许是因为千禧年的缘故，让我的记忆深处总是觉得这年过的有点不太一样。年终的时候我妈拿到了一笔钱，我妈那时候在炒股，电视里，报纸杂志上只要有关于股市的消息她总是抢着看。就在她积极投身股市潮流的时候我爸的公司垮了，这总让我有点做梦的感觉，因为我怎么不相信我那么能干的老爸辛辛苦苦办的公司在一夜之间大厦将倾。我爸说是有笔挺大的生意亏了，我妈挺坚强的，他边炒股边安慰我老爸。我爸在我们一家人的鼓励和支持下用家里被我妈炒股仅剩的几万元开了一个小店，算是再就业了。我一直都很佩服我老爸，相信他总有天会东山再起的。

2000年过年的时候帆的脚恢复了健康。我妈在过年的那几天做了好多好吃的，我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我妈做了不少，帆来我家玩的时候我妈和我爸顺便就留他吃饭了。可能是上次吻了帆，帆似乎很喜欢我亲吻他的额头，这多多少少让我有点头痛，没人的时候他就要我吻他，而且吻的理由千奇百怪，让人啼笑皆非。吃饭要吃饭吻，看电视要看电视的吻，他写完作业也要吻。我有时候笑骂道，你个没操行的，哪有人一天要那么多吻的。他就在那傻笑。

 

我想我和帆永远是这样就好了。我对帆感情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我会做一个好哥哥，疼他关心他，不让他受到伤害。事实上我一直是个很尽职的好哥哥，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我不知道帆对我的爱恋是从何时开始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都长大了。我隐隐觉得，帆对我的依恋已经不再仅仅局限在弟弟和哥哥这样亲近的称呼里了，这让他不再叫我骏哥。就像前面说的我不能确定我是否爱他，这样的感情不明不白，让我神伤。每当他叫我骏的时候，我是悲伤的。因为我知道他长大了，他不是那个整天依偎在母亲和我身边的那个帆了，他像只快要飞翔的的雏鸟，整天扑腾的翅膀。眼里充满着对天空的无比向往，我也分明看到他眼眸里写着，骏，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每当我想起这些的时候我都不寒而栗。从小看着他长大，而现在看到他的转变我真的无话可说。但我想这样的转变很大一部分应该来自于他的母亲吧。

2001年帆的妈妈结婚了，对像是她公司的车间组长。那个男人我见过，长的挺邋遢，在公司也算是一霸。帆的妈妈在说起那个男人的时候一脸的幸福，像初恋时的少女一样脸微微发红。他说那个男人家里条件挺不错的，对她也挺好，和他原来的妻子离婚后有个女儿判给了他。我妈知道后也举双手赞成，她说，好些年了，你操持这个家也挺不容易，现在帆也大了，你也该想想清福了。帆的妈妈乐的直点头。我现在终于知道每个人遇到爱情都是头脑发热不计较后果的，不管男的女的，年轻的还是已步入中年的，他们可以用一时的冲动换来一生的悔恨。

帆对这场婚姻不太认可，但他没有也没有反对什么。帆私下里和我说他不希望他母亲结婚。我当时敲敲他的脑袋说，你说什么呢。我觉得你妈挺幸福的。

帆的妈妈结婚了，结婚宴会上她捂着嘴巴直笑。那个男人把胡子剃了，脱下脏脏的衣服换上了笔挺的西装，样子比起我老爸逊色不了多少。宴会请了六桌，其中有两桌是亲戚，还有四桌是朋友。我们一家都去了，帆和我们坐在了一起，他指着不远处那个打扮的像妓女一样的女孩低声说，那个以后就是我姐姐了。饭间那个男人和他女儿过来敬酒，我看见那个女孩长的真不怎么样，那张茄脸上擦着很厚的粉。她似乎认为女生喝酒是件很自豪的事情，满满一杯啤酒下肚后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离开以后帆对我眨眨眼睛说，那个女的晚上卸了妆满脸都是雀斑。跟她面对着饭都吃不下。

我认为女生丑点不算罪过，如果你外表不行那内心善良些那还能让人接受。但如果外表不漂亮，内心又恶毒的女人，那简直就是不幸了。属于谁摊上谁倒霉的类型。我很义气的拍拍帆的肩膀说道，老弟，以后受苦了。

帆母亲的婚礼结束后她就和那个男人住在了一起，帆也跟了过去。院子就空了下来。那时侯高三了，学习很忙，我已经记不得繁忙的学习能带给我和我们全班什么快感了，在堆的像小山一样的书后面是我们疲倦的双眼，全班陆陆续续的有人生病，更有人一谈到习题就上吐下泻的。那年的七月是灰色的，我们的世界除了黑板和讲台上走动的身影已经膨胀的塞不下任何乏味的东西了。同样类型的习题一天要遇上好多次。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有值日生擦去旧的添上新的。偶尔会想起帆来，想起他微笑的样子，我又会微笑着低下头投身到高考的解放事业里去了。

有天放学我看见学校门口聚着一群人。出于好奇我拨开人群看，然后我发现令我惊心的一幕，是帆！他正往书包里塞散落了一地的书本和文具。额头破了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我过去拉住他，他看到我愣了一下。我看到他眼眸里流露出的惊恐，他嘴巴煽动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挣脱了我拉住他的手，背上书包飞快的拿起倒在一边的自行车狼狈的走了。

我问传达室的大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