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浴池里的寂寞人生 (11)
11,这个世界越来越妖
我和老常闲聊了一会,不自觉的感到有些困乏。
今天是周末,惯例人会比较多,床无虚席。许多人还在不断徘徊寻找铺位,而我比较幸运。从老常那离开很顺利就寻到一处空间,倚墙,有些狭小,但如果侧过身躯,勉强还是能够容纳下的。
我却不是太计较。对于我来说,有总胜于无,知足就是安逸。
来这里之前,曾经构想过这里的境遇。或许遇到一个人,或许遇到几个人,或许一个人也不曾遇到。
徐志摩对林徽音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引为心头之灯。
回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2点。如果不好好补充睡眠,明天大概又会头痛一整天吧。
这是爱的代价,我自嘲一笑,安然躺下。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支撑起黑暗里的帐篷,我仿佛看到屋顶闪烁的星辰,光芒耀眼。
隔壁的仁兄忽然翻了个身,右手顺势搭在了我胸前,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间容我将他的手拂落,索性就这样听之任之,其实仔细咀嚼,被人拥入怀中,即便是无意之举,也倍感舒适,这样想着,心中一甜,甘之如怡。
不多时,眼皮渐渐模糊起来。隐约中仿佛有人在揉搓胸前饱满茱萸。
我以为是梦。
梦里那人寻我而来,他许是同我一般,也心心念念着彼此,此刻的温存正是情之所至。
我在他的摆弄下辗转呻吟,绕指柔情如弦上之音,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他受了鼓舞,更加弄情。手指顺着身体一路攀沿,时而引伸向上,时而滚弦划下,时而蜻蜓点水,时而轻拨慢捻,教人直入幻境,欲仙欲死。
忽然那魔头的触角蜿蜒曲折延伸到了身后股间……
禁区!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立刻遏止了他的行为。
随之而来,迷糊梦境终于转回现实,懒懒转过身,与那人对视,尴尬丛生。
我说,不好意思,我不做零。
他莞尔,表示理解。我回之会心一笑。
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把钥匙一把锁。
同志在这样混乱不清的黑暗世界里,能够找到一拍即合固然经常,兵戎相见的时候也大而有之。
此时,也许只是一个善意的微笑,马上便可以冰山得释。
那人很识趣的没有继续,我心里反倒有些意犹未尽的遗憾,欲望是个叫人想罢不能的东西,一旦染上,食髓知味,就是地狱的开始。
我转过身继续睡觉。此时客厅的走道里两个男人披着被子正在交谈,其中一个喋喋不休的说:怎么今天晚上一个1都找不到。
另一个也幽怨地附和着,是呀,这个世界越来越妖了,1越来越少了。
我听着无趣,终于转过身沉沉睡去12,昨天晚上那个人,是不是你。
六年前结束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那时那地那人,悲壮如斯。如今时光悄然走远,此时的回眸,心里只剩下不争气的缅怀,对纯真年代的缅怀,对不谙世事的缅怀。
爱人,我爱惜我年少的身体,我爱惜我年少的青春,我爱惜那一段过往的流光岁月。
那个时候负气地离开,以为可以摆脱一切,现在回头来看,也不过是年少无知而已。
同志是一种宿命,一旦背负,终生如影随行。
生活如同强奸,如果无力反抗,不如尝试去适应。摆脱不了,索性从容面对,日子还要过,且歌且行且逍遥。
时间真的是最好的疗伤之药,如今的我,常常欣慰地想,自己终于可以停下来,不再有流泪的冲动。
一夜无梦,一夜无事。
再醒之时,已是天光。不断有人起身洗漱。
他们开始穿上衣服,内裤,鞋子,戴上眼镜或者帽子。
他们变成了一个个绅士。
从黑暗的角落爬起来,从野性之兽和妖冶之花摇身一变,成为温驯的绵羊和巍然的大树。
从一个个欲望的奴隶,变成了社会各个层次上的寻常百姓。
他们重新戴上面具,开始继续扮演生活里的每个角色。挺胸,昂头,摸出手机拨通今天的第一个客户,给孩子一个温暖问候,编织一个漂亮谎言去搪塞身边的妻子,然后告诉自己的老板:今天第一个到单位的肯定是自己。
穿戴整齐的自己站在镜子前端正仪态,哼着那句经典老歌,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临走之前回头扫视一下身边的他人,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挽留。
也许还会有几秒钟的沉思,搜肠剐肚地回忆,昨天晚上那个人,那些人,他们还在吗?
我要走了,我没有记清他们的面容。
可我要走了,我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他们的电话。
我终于要走了,下一次,下一次还能见到那人吗?
下一次见到了, 还能认出那人吗?
认出那人了,那人还认得出自己吗?
或许,都忘了吧。我们只是无数条茫然的鱼,因为冰冻三尺,所以拥抱取暖,因为河水干涸,所以相濡以沫。
可冰雪总会消融,河水自会重新汇聚,我们和我们,又将何以为持。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吧。
我用了很短的时间让自己清爽地走出大门,迎着晨曦的阳光深深地呼吸吐呐。突然一个男人匆匆从身后擦肩而过,惊鸿一瞥时,两人顿时噤若鸣蝉。
正欲开口,他先发问了:昨天晚上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一口气从丹田涌上胸口,咳了一声,轻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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