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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堕入情网 (17)

2008-05-03 10:30:08  作者:流火  来源:互联网  已阅读  15952 
在北京坠入情网(15) 改革的滚滚巨轮终于轰轰地碾压而过。 刘苏每天过来的时候总带来一些有关消息告诉柳原。柳原本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再说也涉及不到自己,但由于刘苏的关心,自己也不能不加以注意了。 刘苏告诉他,他们部和国家编委的人经过讨价还价,终于多争了三个百分点,保留了原来53%的编制。由于他们部本来还缺编一些,这样分流的人就比想象的要少一些了。现在,各司局正和部人事司讨价还价,在争取各自司局可以多留一些人下来。

柳原每天也注意大报小报里的有关消息。看“北京青年报”,说某部有人自愿分流等等。他问刘苏,分流和下岗有什么区别。刘苏告诉他分流不是失业下岗,而是换一个工作岗位而已,去各自部委的下属企事业单位。国家还有优惠政策,可以让大家去各大学读书进修,工资待遇什么的依旧。柳原发傻,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想着去读书进修呢?刘苏当时就脸色变了,吓的他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从报纸上看到,一些部委已经顺利的完成职能转变,机构改革,人员分流的任务了。柳原问刘苏你们部怎么还没有结果。刘苏说他们还在设计着规划呢,要先确定各司局的职能和编制,确定好新的司局长,然后开始人员分流。刘苏还告诉他别相信报纸上的东西,什么自愿分流,谁愿意走?某部为了安慰被分流走的人员,让他们去黄山旅游,一个人不知道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就摔死了。消息传过来,大家的脸都黄了。柳原看见刘苏好象也有些忧心忡忡的。

一天,刘苏阴森着脸回来,柳原问他怎么了,他呆楞了半天,最后才挤出来一句话,程司长寻死了。柳原大吃一惊。刘苏急忙解释道,不是真的自杀了,但和死也差不多了,因为他的政治生命差不多结束了。在机关里,与司局长平级的虚职叫“巡视员”,与处长平级的叫“调研员”。

这两个职务都是可以享受待遇,但是没有实权的。一般来说,要么是一种安慰措施,要么是一种挂起来不用的手段,所以大家简称为“寻死上吊”。今天部党组公布新任司局长名单,程司长调其他司任寻视员了。

柳原问到底怎么回事情。刘苏说新部长因为程司长和前任部长走的太近了,再加上他当副部长时,被得罪过,所以就现在用了这一手。如果没有这次改革,只要有副部长缺,程司长就可以补上去。现在不仅副部长当不了,连司长也免了。柳原说程琪她爸不是还年轻吗?刘苏冷笑了笑,一任部长五年,这五年他是别想动弹了,等换了部长,他也过了55岁了,被提拔的年龄已经过了。所以,程司长的政治生命差不多算结束了。

柳原想了想,看看刘苏阴森森的脸,鼓足勇气问道,他的事情对你有没有影响?刘苏棱了他一眼,问道,你说呢?大家都知道我是他的准女婿。 新任司长是新部长原来的秘书,本来在下面事业单位当一个副司局级干部,这次不仅扶正了,而且是实打实的司长。本来,按规定,正升副要3年,副升正要2年。他任副司局级才一年不到,这次算“破格”,真是,他妈的,让你破就得破,不破也要破,不破不行。他连跳带蹦的,还好,没有将腿蹦断。刘苏黑着脸,冷笑连连。柳原急忙安慰他,你不是业务上很可以吗?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人干活吧?刘苏想了想,觉得又有了勇气,脸色有些微微转和。但是,当夜,任柳原如何刺激,他就是不能够亢奋起来。

一周以后,全司开大会,公布分流名单,刘苏入选。 几天后,刘苏挤公共汽车来到柳原这里,他有些惨淡地向他笑了笑。告诉柳原,他已经将自己的挡案关系什么的放到下面的一个出版社了,他选了柳原他们学校去读一个MBA,再一个月不到,他就又是一个学生了。

柳原有些不忍心看着他很牵强的笑容,柳原原来想打趣,说呆子加骗子会培养出一个什么样的杂种来,动了动嘴唇,究竟没有开口。 晚上,他们两个人默默地躺着,屋子里静悄悄的,再也没有手机和呼机的打扰了,这些东西和汽车一起,刘苏还给下面的事业单位了。深夜,柳原恍忽中好象听见它们的鸣响,但听见的只有刘苏重重的呼吸声。他有些怀念那些尖锐的声音了。

程司长,不,程巡视员,通过老关系给侯琪搞到教育部的出国人员留学基金的一笔钱,将她弄到日本九州大学去读书了。临走前,侯琪很随便地问刘苏要不要先结婚,这样,以后他去日本也方便一些,看见刘苏不是很坚决的样子,她也就没有坚持了。

过几天,刘苏又抱回来一台IBM的“黑金刚”,柳原看见“奔腾II"的机芯,光驱什么的都配全了,19寸的显示屏,吓一跳,说要多贵。刘苏告诉他,才2000块钱,他解释说,新部长提倡用国货,发展民族产业,因此将这些外国机器全部淘汰,一律使用“联想”的台机和笔记本,他就买了一台回来,这机器用了半年多的样子,除了打字也就玩游戏看VCD了。

八月末的一天,刘苏回来,又好气又好笑的告诉柳原,说今年真是走运了,“人流”和“房事”全部赶上了。他说,外面都讽刺国家机关98年就干两件事情,上半年“人流”,就是人员分流,下半年“房事”,就是最后过把瘾,赶在住房制度改革前,赶紧分房子。他告诉柳原,新部长为了避免分流走的人员情绪不稳,找事,号称“要让走的人员安心”,就先给这些人分房子,原来说是借给他的那套两居的房子,现在已经正式分配给他。

柳原说那是大好事情呀,你那房子所在位置多好,虽然是两居,但居住面积也有近80平米了。在北京,只要你有房子,干什么都不怕了。 刘苏长叹一声,说,好是好,但部服务局建议他们将房子买下来,否则,以后,一来要大涨房租,二来再买的话,价钱肯定要高得多。柳原问多少钱一平方米。刘苏说是才1485元,他那套房子算折旧什么的,再加上他的公积金,算下来要10万不到的样子,如果要买,五年付清,首期交30%.他工作三年多,到现在也才有2万不到的存款,勉强拼凑,可以交了首期,但以后的分期怎么办?

柳原打算了一番,他工资所有加起来,一年1万8的样子,刘苏还没有他高,1万2都不到,两个人加起来一年3万还不到的样子,凭这些交房子的钱显然不行。他内心深处,想一了百了,买下房子,让刘苏尽量脱离原来单位的关系。他毅然说道,还是买下来吧,你搬到这里来住,上学也方便,将房子租出去,以后用房子养房子。刘苏想了想,只能这样了。不久,通过熟人,将那套房子以年租2万的价格悄悄的一租四年。

刘苏将自己的书籍衣物搬了过来,他不无辛酸和调侃的笑了笑,说,如果有一天连你都不要我了,我可就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柳原埋着头做饭,低低说了一句,只要你愿意,住什么时候都可以。他不知道刘苏有没有听见。

一天中午,柳原去“书城”里闲逛,陡然看见罗老板在买盗版的VCD,他很客气大方地打招呼。罗老板却很尴尬扭捏的样子,匆匆应了一声,就卷入人潮了。晚上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刘苏,刘苏没有说话,嘿嘿了半天。

柳原一下子有些醒悟过来。他知道,现在,刘苏已经不是原来的刘苏了,他只有自己了。柳原没有高兴,反而有些伤感失落。 屋子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墙壁总是掉石灰,地上坑坑凹凹的,床和桌子都摆不平。不能拖下去了,他们俩只能自己买来水泥,“立邦”漆,瓷砖,地板格什么的,利用几个周末将房间大概弄了一下,看上去不至于是那样破败倒霉了。

上学以后,刘苏的生活终于平静下来。他总比柳原空闲一些,买菜做饭的事情几乎他包了下来,以前,柳原的衣服都是拿到实验室用洗衣机洗,他嫌不干净和费衣料,一再要求他用手洗。柳原只能随他。

晚上回去,柳原总能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刘苏已经知道柳原不喜欢吃咸了,他就少放盐,先盛一半起来给柳原准备,然后再多放些盐留自己吃。有时他也告诉柳原今天的肉便宜,就多买了,用盐码一下后,留着慢慢吃。周末,他们俩一起去“化学所”旁边的小菜场买菜,刘苏讨价还价的很是精明,柳原只能拎着篮子在一边默默的看着。雨后的菜场有些泥泞,一脚干一脚湿的,刘苏问柳原为什么这样?柳原觉得很奇怪,怎么会问这种弱智问题。刘苏不无自嘲地自说自话,这是因为这里讨价还价的唾沫星子太多的缘故。柳原听了想笑,但究竟没有。

有时,刘苏一个人在默默的发愣,柳原问他是不是怀念过去的生活,是不是觉得现在太单调乏味了?刘苏急忙还神回来,矢口否认。柳原知道,这种回答太欲盖弥彰了,很牵强的。他想,刘苏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一个人没有品尝过那种生活也就罢了,可是得到后又失去,那也太凄惨了。他就跟着刘苏蹭了一场会开开,有时也常常怀念不已。更何况刘苏?以后,他再也不能问这种愚昧的问题了。

一天,刘苏下午有课。柳原在等实验结果时心想好久没有回母校看看,于是他就骑车赶了回去。路过篮球场,他看见刘苏正在和一群小本科生打球,他默默在远处看着。刘苏是有些老了的样子,虽然动作什么的依旧标准和矫健,但体力好象已经不行了,但他争抢的非常激烈,投进去一个球,高兴的哈哈大笑,打着呼哨,得意的极了,天真的真象一个孩子。夕阳照在他流满汗水的脸上,美的简直让人心悸。刘苏看见了他,向他招了招手。

柳原也加入了他们的战斗。他那天穿的皮鞋,后来,他就赤脚在操场上跳跃奔腾。这种久违的笑声在当天晚上使得他们兴奋不已。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冬天也到了。在一个雪后的晚上,刘苏拿出一封信给柳原看,是侯琪从日本来的。信中说,他们俩应该到了一个了断的时候了,如果刘苏不能够到日本,她觉得这样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第二天早上起来,柳原看见信已经被撕碎,扔在废纸篓里了。

他现在只有我了吗?柳原有些困惑和茫然,有时他这样问自己,他一直想问刘苏是不是准备和他就这样永远生活下去了?但终究没有开口。 新年终于到来了。两人都心照不宣,知道这天的意义,宛如劫后余生。从那天早晨开始,他们俩发疯似的骑车在北京城里乱逛,下午,他们在“大华”看完“不见不散”,骑车往回赶,一路上他们嘻嘻哈哈的谈论着电影里的情节。柳原让刘苏少说话,冷气吹进肺里可不好,因为刘苏有些轻微的气管炎,但刘苏依旧吧哒吧哒的说话。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在等着过去。陡然,刘苏的眼睛盯住斜对面的一样东西在怔怔看着,嘴里说:“柳原,你看,你看”柳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停着许多车辆,没有什么特别的。他问看什么,刘苏说,你看那辆红色的“捷达”,原来是我开的。柳原再看过去,果真,那辆挂着熟悉牌照的红色“捷达”静静停在那里。

灯变绿了,他们又继续向回骑,但刘苏好象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一路就沉默着。柳原了解他的心理,就也沉默着。 骑到“当代”门口。天已经基本黑暗了,但节日的路灯将街上闪耀着绚丽灿烂。刘苏调过去头,看见他母校门口的石块上,那四个熟悉的字,陡然笑了起来,有些意犹未尽,沧桑看云的味道。

柳原觉得奇怪,急忙问笑什么。 刘苏那张笑脸在夜色中显得很夺目,他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是失去了一辆汽车,但是,我现在也开上了另外一辆汽车。唯一遗憾的是,这辆汽车的驾驶执照,我可能一辈子也考不到!”

柳原楞了一下,随即欣喜地笑了起来,脸一红,眼睛一热,低下了头。

在北京坠入情网(跋)-----原谅

照理,文章写完,就应该是读者的事情了,但有时,做为作者,却不得不唠叨几句。 一直认为,鲁迅的“伤逝”和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是中国自有白话文以来,最极致的两篇爱情故事,诚然,爱情永远不是生活以至生命的全部。 它们分别代表了理想破灭后的虚空和理想实现后的虚空。尤其,如果虚空是生命是同义词的话,我这么坚信这两篇作品的普遍意义。 我从不崇拜什么作家,仅仅钟情于某些作品而已。我如此的喜欢“伤逝” 和“倾城之恋”,以至于有些媚俗的地步将自己的文章里的主人公也起了同样的名字。 我常想,如果要描写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应该是有他们特别的地方。 抗战结束以后,大汉奸梁鸿志被国民政府枪毙,他临死前,说了这么一句话:世界上有两样最肮脏的东西,一个是政治,一个是女人的X,遗憾的是,男人都喜欢玩它们。如果解析一下,男人喜欢的,孜孜追求的无非就是权力欲和性欲的满足而已。

于是,两个男人间的爱情,如果矛盾冲突更加激烈一些,让权力欲与性欲冲突起来,应该更加富有许多的含义,无论是内生的还是外在的,无论是抽象的还是现实的,无论是过去,现在和将来。

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被日本人强占,成全了白流苏和范柳原的爱情。在现今中国,改革是最大的主题。于是,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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