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堕入情网 (11)
2008-05-03 10:30:08 作者:流火 来源:互联网 已阅读 15952 次
在北京坠入情网(9) 有人说,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忘却。果真这样,柳原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爱过刘苏,因为他现在迫切的想要忘记刘苏,忘记他的存在,忘记和他一起的种种过去。他希望过去的都是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也知道这不是梦,是现实,不折不扣的现实,他只能努力着,去尝试着忘记刘苏这么一个人。
白天,他借口查资料查文献,要么跑到院图书馆,要么跑北京图书馆;晚上,他还是躲出去,去别人的实验室看VCD,打牌,聊天什么的,很迟很迟才回去,为的是躲避刘苏的电话。周末,他骑车一个人在寒风凛冽中的北京的大街小巷里游荡,害怕刘苏的刻意找寻或不期而遇。他想,或许这些都是徒劳的,但是,没有去尝试,他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忘记他。
膝盖上的伤,许久没有好。柳原好象有意似的,没有搽什么药水,贴什么药膏。每天晚上睡觉时脱裤子的时候,轻轻的一挣,和裤子结在一起的痂又被扯开,猛的一阵疼痛,露出血红的,新鲜的肉,还带着一些腺体流出的液体。
而柳原觉得很欣快似的。他有些自期自艾,或者是自暴自弃。他知道别人不会关心他膝盖上这小小的伤口,只能是刘苏会关心侧目。可是,刘苏如今也不知道在何处了。睡梦中,柳原梦见刘苏跪在他面前,轻轻舔着伤口,很痒很痒,然后两眼水灵灵的乞求他的原宥;最后,缓缓抱住他,将那夜他们没有进行下去的事情继续完成。醒来,总是漆黑一团,一旁床上,小白在有滋有味地磨着牙齿。
有时,柳原也想,刘苏说不定早已经忘记了他。或许,刘苏尝试忘记自己的心情要强烈于自己尝试忘记他的心情。但,这已经不能验证。柳原整天就是在这种患得患失,思前顾后中辗转反侧。
快过春节了,实验室里倒更加忙碌起来了,倒不是正经事情。无非就是分钱分东西吃饭什么的。柳原去年算工作半年,课题组分钱,他半年按硕士研究生拿,半年按助理研究员拿。小老板把一个信封给他,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有近6000块钱。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拿这么多钱,他都有些欣喜若狂起来了。
一个人对着桌子上的一堆百元大钞,盘算了半天,觉得只要精打细算,自己一个人大可以过的非常象个样子。偷空出去,看看春节给父母,哥哥姐姐和弟弟的礼物。在“当代”和“双安”,更不要说“赛特”“燕莎”,逛了一圈,摸摸口袋里被手上汗水捏湿的钱,发现东西真是太贵了,这些钱也真是太少了,欣喜的心随之低沉下去。
春节前,实验室一般要聚餐吃一顿,总结去年工作,布置来年工作,慰劳一下工作人员和学生,交流交流感情。可是,在柳原他们实验室,这项活动总是让人叫苦不迭,躲避不及。
柳原大老板早年在CIT拿的博士,在美国呆了近7年,关系不能说不深,但是,大老板好象和美国鬼子有刻骨的仇恨。常常讲他当初怎么受剥削受压迫的事情,他在嘴边的一件事情就是老板太刻薄,安排的活干不完,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实验室用电炉煮土豆吃,盐吃完了都没有时间去买,就这样吃了半个月的清水土豆。现在,高校研究所里出国成风,几乎大多数都在考T考G,但是他大老板对这个深恶痛绝,觉得象王昭君“和亲”或者象李鸿章割台湾似的。每次组里开会,他总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讲的那些东西比“中国革命史”里的还要厉害,很难想象是一个留美老博士说出来的;有谁上“新东方”之类的让他知道了,总是敲边鼓,打边锣的,如果有死不悔改的,他自然有激烈的应付做法。大家对大老板的学问和人品都是佩服的,但对他的这个偏见,也是头疼不己,有人更是嗤之以鼻,公开讲,他是喝的洋墨水饱饱的,镀的金身回来了,我们这些小鬼们怎么办?现在就是这个风气,土学位任你水平再高也不如洋的,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每次年终聚餐,自然是大老板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讲他第N遍吃清水土豆故事的大好时机,但是大家又不能不去,所以基本上听着大老板总结完当年工作,交代好来年工作,准备开始进行“中国革命史”的加强辅导课,土豆皮已经削好时,就找机会,借口溜开。柳原往年总是很耐心的和小老板一起听大老板讲完,然后送他回家。今年,大老板刚开始讲他“西南联大”经历,他第一个跳了出来,说要回实验室,小老板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他说完就自个跑了。柳原现在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了。
狠下了决心,终于将给家人的礼品买好,毕竟这是他工作的第一年。他去向小老板报告行踪。小老板告诉他,工作第一年,是没有探亲假的,所以所里不能报销来回车票,而且要按照正常时间上班放假,但是,和柳原就不能这样叫真了。他可以象研究生一样,他们报到前回来就可以了,来回车票可以由课题组报销。柳原只想早些回家,暂时离开和刘苏一同生活工作的这个城市,对其他他根本就没有考虑。他感谢了小老板的好心好意,第二天拎了行李,直接去火车站排队买了一张站票就回家了。
临走前,他和小白道别。小白很欣喜的告诉他,过完春节他就不回北京,直接去香港了。他博士论文做的是一个和港大的合作课题。港大让他过去合作研究一年。他眨眨眼睛,告诉柳原底下可方便多了,究竟是一个人住一间屋子了。柳原知道在香港读博士,给的津贴特别高,他祝贺了小白,对他的弦外之音就装楞充傻,心里却有些异常的反感。他说香港刚刚回归的,小白过去后可以跑跑马,跳跳舞,炒炒股。小白急忙报屈,说香港房租太贵了,几乎花掉津贴的一半了,跳跳舞还可以,马就跑不起来了。两人都会意的含蓄一笑。
柳原父母一共生了四个孩子,柳原行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柳原在家里很不得宠,所以对他有些放纵,一种漠不关心的放纵。 虽然别人常说老柳夫妇好福气,你们家老三这么有出息,读了个名牌大学,又读了研究生,还留在北京工作了。他父母总是可有可无,半真半假的说,养儿防老,他又不在身边,我们能讨个什么好?他自己在北京好着来呢,我们连天伦之乐也没有,等我们有个病有个痛什么的,躺在床上快翘辫子了,打电话发电报让他赶回来也来不及呀。等他养了孩子,想到家里还有这么两个老货可以废物利用,做免费的保姆,把我们接到北京给他带孩子,我们老两口借机逛逛长城故宫什么的,就是谢天谢地了。柳原从小被他哥哥姐姐弟弟欺负惯了,被他父母讽刺打击出气也习以为常了,听到这些话已经若无其事,权当耳边风,当作笑话听听了。
柳原家是老公寓房子,两室一厅的。出去读大学开始,家里就没有他的床铺了,每年假期回家,他要么睡沙发,要么打地铺;有时还不得不去结了婚的哥哥姐姐家挤一挤。他弟弟和父母住在一起,今年回家,他已经处上女朋友,两人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对柳原回家夹三夹四,当电灯泡很是反感。柳原只能尽量避开,白天睡觉,晚上出去找老同学玩,很迟才回家。有时开门的声音响一些,第二天早上,他弟弟上班前,还得把他从沙发上叫醒,训斥一番。
转眼就到了年初三。他们家那天一般要让孩子们给柳原父亲的大哥哥拜年。 年前,父母让柳原就去订好一个蛋糕,准备当拜年礼物。中午,柳原取回蛋糕,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哥哥嫂子姐姐姐夫过来。他父母出去烧香还愿去了,弟弟在里屋关着门和女朋友腻着。左等右等,还没有来,而里屋的声音好象有些不对劲。柳原想了想,就悄悄跑了出去。
在离家门口不远的一个电话亭,柳原去看当天的“扬子晚报”有没有来,问了一下,说再等10几20分钟吧,已经打电话去催了。柳原只能很无聊的转来转去,他不敢走远,这里正好可以看见他哥哥姐姐去家的路。
陡然,他心念一动。走到无人的电话前,先按了一个0,然后行云流水般的将下面的十位数按了下去,他捂住话筒,紧紧贴在自己耳朵上。电话通了,“喂,哪一位?”那熟悉的声音传来,柳原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急急忙忙挂上电话,心里扑通通的乱跳。他付完钱,想赶紧逃离,犹如他刚才做了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刚走开几步,电话铃尖锐的响了,他赶紧加快脚步,后面,老板娘叫唤起来,“喂,喂,喂,别跑,人家找你呢!”他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回去。
夜深,父母已经睡了。今天晚上他弟弟在未来丈母娘家酒喝多了,不能回来,柳原就能登堂入室,睡他弟弟的床铺了。 回家这么久,难得一个人独处,柳原呆呆的坐着。两个陌生人路上偶然相遇,共走了一段,渐渐,前面出现歧路了,不得不分开,各奔前程。可是,连一个悲凉的挥手告别都没有,回望那一起走过的日子,多少觉得脆弱,残忍和荒诞。柳原刹那间觉得悲伤,焦躁起来,他坐在桌子前,急忙猛烈的吃起东西,越吃越快,吃完了糖果,他磕瓜子,然后剥花生最后,桌子上盘子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了,他觉得内心好受一些。他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破了,被瓜子上的盐腌的有些疼痛,胃里随即火烧火燎起来,渴的慌。倒上一杯水,撮尖嘴唇吸了两口,太烫,嘴唇更加疼痛起来。
来到封闭的前阳台,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夹杂着火药的气味扑面而来,猛的一激,柳原打了一个寒战,脑袋一晕,心一酸,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楼下不远处,几个小孩正在嘻嘻哈哈地放烟花。劈劈啪啪之后,五彩缤纷的火光闪耀着柳原落漠和惨淡的脸,随即黑暗。 柳原觉得,今年烟花特别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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