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农民老木（08新作） (21)

21
下午，赵小良兄妹过来了，拎着一盒大蛋糕。
我很是惊讶，我说：“哪来的蛋糕？”
赵小良说：“康老师送的，要我交给你。”
妹妹从背筐里掏出一只大白兔，妹妹说：“叔叔，哥哥说你今天生日，这只大白兔送给你。”
赵小良把蛋糕举得老高，说：“韩老师，生日快乐！”兄妹俩的笑脸像葵花一样纯净美丽，每双眼睛都像湖水一样清澈见底。
我的眼泪滚滚而下。
我恍然大悟，今天竟然是我的生日！
其实，我的生日很好记，就在元旦这天。
也就是这天，我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父亲，急匆匆从外地赶回来为我庆生，第二天一早，又急匆匆离开，接着，一个年轻的生命陨落。自父亲去世后，多少年来，我一直淡化这个日子，试图强行把它从记忆中删去。
我似乎明白了老木为什么要选元旦这天杀猪。当然，我也想起了康兵，他要我留下，其实是想陪我过生日。赵小良说，康兵特意开车把蛋糕送到他家，嘱托他再转交给我。
我的心，忽然难受起来，为曲解康兵之意难受——镇上是买不到“好利来”蛋糕的，康兵定是托人上县城，甚至上市里买的。
炕上的小桌，我点燃了生日蜡烛，耀眼的火花像是跳跃的精灵。我闭上眼睛，在兄妹俩的欢笑声中，许下了生日愿望——听说生日愿望是会实现的。
吃完生日蛋糕，赵小良领着妹妹回去了。
晚上，我吃着老木做的打水蛋和长寿面，老木举着老白干酒瓶说：“咱哥俩今儿必须喝，痛痛快快喝。”
我说：“好啊，喝，还得醉！”
并不讳言，我这么说，包含猥琐的思想。
十个要打对方主意的Gay，在不清楚对方的情况下，有九个会劝对方喝酒。自己喝的同时劝对方也喝——自己喝是为即将犯下的罪行找借口，劝对方喝是为即将进行的罪行创造条件。
说白了，我是想把老木灌醉——和老木关系的升华需要通过喝酒来推波助澜，你推我助，波澜壮阔，一旦达到“乘风破浪会有时”，离“直挂云帆济沧海”也就不远了。
我是这么想，清醒的人对醉酒的人总是有机会的，不管这是什么样的机会，总会是有的。再说，后天就要离开了，返校后没几天就是期末复习，接着是考试，然后是放寒假。
再不下手，这个年度，怕是没机会了。
当然，我所说的下手，就是试探老木对接受同性亲热行为的程度。
虽然，我是这么龌龊地想，却并未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不胜酒力的，尤其是白酒，我碰都不敢碰。唯一碰一次还是和崔博这个负心郎，还没吞下去就又吐了出来，皱着眉，右手像把小扇子不停在嘴边扇着。
崔博哈哈大笑，笑我喝白酒就像个青楼女子被江湖恶魔调戏，甚至还学我右手扇风的动作，尾指还故意一翘一翘的，呈万般风情的兰花指状。气得我七窍生烟，发誓再也不沾白酒。
炕上，我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唠着家常。
老木说，以前，他家杀猪，家家提一大壶酒过来，桌上放得满满的，酒内馨香飘溢。敬酒声、划拳声、祝福声，连成一片，整个院子充满欢声笑语……过年了，他和锁子坐在炕上，中间放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酒壶和杯子，锁子敬他、他回敬锁子，不用碰杯，一饮而尽。酒到酣处，锁子无所顾忌，平时没敢说的话，这会儿都从嘴里溜出来。他呢，流到嘴边的训斥也变成了宽容的笑声……他和锁子，唠呀唠，来年的春播、夏耘、秋收，在唠嗑声中，安排得妥妥帖帖……”
老木与其是说给听，不如说是讲给他自己听，他说一会儿，顿一会儿，好象就有一副他所描绘出来的美丽图，已活生生在他眼前晃呀晃，晃得他必须停下来仔细地瞅。
老木的酒量并不大，但他很豪爽，根本无须劝，拿起瓶就往嘴里倒，我居心叵测，特意从村小卖店买的三小瓶老白干，只剩最后半瓶了。
到后来，我实在挺不住了，我说：“老木，我要去茅房撒尿。”其实，我是担心，一旦自己要醉了，老木还没醉的话，就不会有机会了——酒醉人想打清醒人的主意，没门！
老木家没有便桶，需去房后菜园的旱厕。小小的旱厕非常简陋，一个土坑两块砖，三尺土墙围四边，上面搭个塑料棚，偷窥起来很方便。
由于灶堂的脏水排到房后的园子，通往旱厕道上的积雪上结了一层厚冰，滑溜得简直可以飞行了。
怕我滑倒，老木说：“小元，外面天黑，道滑，哥陪你去。”
老木说这话时，已舌头发麻，含混不清了。
下炕后，老木走路开始打晃，我也醉得厉害，瞅着老木的脸，就像瞅着一个红通通的灯炮。
而且，我也需要某种状态，某种火热激烈、不顾一切的状态，我也确实找到了这种状态。我张开手臂就往老木肩膀摊，老并不仅没有推开我，似乎还有点迎合，我们就这样粘在一块，相互搀着，七拐八折在黑夜里走着。
老木是否真迎合，我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我把他抱得很紧，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甚至都能听到他身上骨骼发出的喀吧声。
也许是我搂的实在太紧，老木有点喘不过起来，我觉得他似乎挣扎了一下，但这并不表示他在拒绝我的拥搂，是我因为过于用力了，而当我稍微放松，就立刻感觉到了老木为迎合我时拥抱我的力量。为了不让我松弛下来，他反倒来劲了，就像一根缠着树干的粗藤，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外面昏黑一片，远处的民宅偶尔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也是那么的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