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8)

坐在电脑前好几个小时的伟扬，终於忍不住双眼的疲倦，靠向椅背，同时闭上眼睛揉搓发疼的太阳穴，身边还有许多待签的文件以及要回复的客户电话，接近年尾的工作量多得让人不想到公司上班。

好想抛开繁重的工作，出去走走，哪里都好…….

不理会室内还开著冷气，他打开办公室的窗户，让外面的微风慢慢吹拂整个死气沈沈的空间，当工作过於忙碌时，他总会有种自己是公司奴隶，由早到晚只为工作而活的感觉，这时候，他总是寂寞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分享他的感受，人越往上爬，反而变得更加孤独，自从出来工作後，他渐渐体认到自己无论有多出色，亦只不过是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其中一个挣扎求存、一个同样渴望有人关怀的普通人罢了。

突然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已经有多久，他未曾试过如此渴望倚赖一个人，若不是重遇对方，他恐怕完全忘记了这种人类最基本的需要。一直以来，他只知道要改变，变得让人刮目相看，甚至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从前的窝囊样，但到了这个地步，他开始觉得这种改变好象只为他人而做，自己根本得不到半点满足，或许他渴望的不是其他人的认同，而是那个人的认同。

为什麽与他相遇後，自己才注意到这件事?

储存起尚未完成的报告，伟扬拿过西装外套，用通话机向秘书交待几句後，便走出办公室。

＊＊＊

从甜品店走出来，俊峰审慎将量度回来的图表放进背包，甜品店的老板有意重新装潢店铺，於是委托曾经合作过的俊峰担任设计师，甜品店虽然不大，但间格却非常好，加上位於人流旺盛的闹区，如果能够配以贴合主题的室内设计，一定可以招揽更多客人。

走在寒冷的街头，心想反正过了公司的下班时间，不如直接回家算了。走过行人隧道便是地铁站，正要下楼的俊峰忽然住脚。

这个地区是他从前读书的地方，现在虽然建了许多新楼宇，但他记得，只要走过几条马路，就能看到那间有点儿残旧的学校。他想也没想，调头横过旁边的马路，走过几间以前常常光顾的老食店，来到自己中学时就读的男校。

和印象中的一样，有著两栋校舍，中间是操场的学校只有外墙喷上新的白色漆油，其馀没有多大改变，他围著校园外面的铁丝网走了一圈，细细回味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操场左边往内看便是小食部，部後方有个隐蔽的储物室，坏学生最喜欢躲在那里逃避老师的追捕；校门旁边种了一棵白兰树，白兰花盛开的季节总吸引了一些同学到来采摘，那种幽香甚至令不少路过的师生停留下来多待一会；还有就是主校舍墙上的古老时钟，每到中午十二时便会发出喀溚、喀溚的古怪声，因而闹出了不少荒诞的传言。

回忆是美丽的，当时不会发觉，但事後总令人感慨万千。

俊峰坐到附近挂著学校名牌的花槽边，看著傍晚时份宁静的校园，开始想起那段和伟扬一起读书的日子，那时候总觉得照顾对方是件麻烦的事，现在想回来，却发现彼此的关系其实早建立於互相帮助、信任的基础上，是身边所有人过於藐视对方的能力，致令他觉得自己是单方面被倚赖的一方，後来为了抵销在对方身上浪费掉的时间，於是利用对方乖顺的性格，呼使他替自己做事，当时没什麽罪咎感，但人成长了，就察觉自己确实做了件过份的事。

校园後方的花圃现在改建成一个小型停车场，伟扬曾经在那里向他表白，但自己想也没想便随便撒了个最大的谎言打发他，俊峰越想越觉得悲哀，这时灰色的天空像是幸灾乐祸般下起绵绵细雨，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竟然有点刺痛，俊峰坐在花糟边动也没动，发呆地看著面前因雨水拍打视线而变得模糊的景象。

自己被唾弃或许真是活该的………他颓然地想著，任由身体开始濡湿起来。

随著一人影靠近，原本还打在脸上的雨水忽然停下来，一个黑影笼罩他的上方，还在想是谁人时，便看见一套眼熟的黑色西装，然後是一双深情的眼瞳，那个刚才还在自己回忆里出现的男人正站于旁边，拿著雨伞遮住他，由於分了大半截位置给他，雨水开始沿著对方的肩膀滴到地上。

「你这样小心著凉了。」伟扬从上而下俯视他，没想过对方会出现在这里的俊峰惊讶得瞪大眼睛。原本只是一句叮咛，但说在对方口中，却有著暖暖的感觉。

「看来我们都对这里有著依恋呢!」伟扬撑著雨伞，没理会已经湿漉漉的花糟边，在俊峰身旁坐下来，二人於伞内狭小的空间里并肩而坐，可以清楚听到彼此沈重的鼻息，外面不停下著细雨的世界彷佛成了遥远的存在。

俊峰以为对方不会再和自己说话了，但这时二人的气息竟如此地靠近，心里不由得既惊又喜。

「因为经过附近，所以想过来看看曾经读书的地方，顺便缅怀一下。」怕气氛会变得沈默，俊峰刻意说点话，只见伟扬点点头，轻轻地笑开来。

「我也是。」他看著有点残旧的校舍，脸上洋溢出一怀念的笑容。「这里几乎没变，只有外墙翻新过，真不知我们学生会损出的钱用到哪儿去了。」

「是啊!还以为多年後的校舍会有多大改变，原来只是喷过外墙，不过墙的颜色改变後更显得那个大锺古老了。」

一片洁白如光的外墙上只有大锺的颜色依旧阴沈沈的，被俊峰这麽一说，终於留意到的伟扬亦不禁略皱眉头。

「那个大锺确实是很多年历史，还记得到中午十二时，它就会发出古怪的声音，从来没失准过。」

「就因为这样，才会造出不少传闻。」

「也对，有些还蛮恐怖的……」二人相对而笑，之前的芥蒂彷佛没发生过似的，只有以往的回忆连系著他们，俊峰很喜欢这种和缓且带点轻松的气氛，感觉就好象回到从前的学生时代。

「对不起…….」就在二人轻笑的声音结束时，伟扬忽然冒出这句，还以为听错的俊峰不解地问:「嗯?!」

「我之前不该对你不瞅不睬的，感觉真的很任性。」

「不会…..」俊峰连忙接道，但伟扬却打断他继续说:

「那时你撒谎拒绝我其实是为我好吧!因为我是个既没趣又懦弱的家夥，说实话只会令我更加伤心，所以你才用一个不伤害我自尊的理由。」

那种自责的怅然表情让俊峰看了一阵心痛，伟扬的性格就是这样，纵然被伤害，都会体恤对方的难处，处处为对方著想，甚至将所有问题往自己身上扛，这种心地善良、不斤斤计较的男人，自己从前为什麽会嫌弃呢?相较之下，自己只会更显卑劣而已。

「要道歉的人是我才对，你生气是应该的。」俊峰幽幽地说，他现在才发现，对方的心灵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纤细，为了一件已经过去的谎言，耿耿於怀到自责的地步。

「不，你没有错，这是我的问题罢了。」看著沿住雨伞边缘滴下的水点，伟扬摇头道。

两个男人坐在花糟边，慢慢解开这些日以来的误会。

「我不停地想，我为什麽会因为你那句善意的谎言而忿怒，其实你有你的苦衷，况且事情都过了这麽久……..後来我渐渐想通，我根本不是气你骗了我，而是想到你除了我以外，会和其他男人一起时，我就很不甘心，觉得自己很没用，为什麽我不能…」

这番有如告白的话让俊峰的脸颊倏地刷红，就如自己之前想的一样，他仍然喜欢自己，彼此间爱恋的情愫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俊峰别过头，害怕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羞红的脸。

「其实……..你可以的。」他说话的声音细如蚊呜。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只感觉肩膀被人扳过来，随即迎上一对炽热的目光。

「如果我再向你告白，这次你会接受我吗?」

没有多说什麽，俊峰吻上那张他以前想也没想过要靠近的脸，这是一个生硬的吻，比起他以前吻过的物件，感觉还要来得细腻甜蜜，但又羞涩得让人多了一层犹豫，俊峰终於寻回那种砰然心动的感觉，不是他很久没谈恋爱，而是对之前的情人只能抱持玩乐或是好奇的心态去交往，从没有心灵相通的切实感。但面前的男人，自己和他有著相同的回忆，同样经历过恋爱带来的挣扎，没有一个人，比他更能了解自己，容认自己的任性。

伟扬轻抚俊峰被雨水淋湿的头发，然後是僵冻的脸庞，原本湿冷的身体在对方的触碰下变得温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能令俊峰心跳不已，他可以肯定自己喜欢对方，虽然彼此重遇後只相处了两个几月，但他知道这就是他渴望得到的爱。

「或许我一直都在等这天，由重遇你那时开始….」伟扬搂过俊峰，在他耳边由衷地说，多年来的情感可以在这时释放出来，他从来都不敢奢望这一刻，因为他们都是男生。

十五分钟後，二人在车上做爱，连俊峰自己都想不到彼此的感情会进展得这麽快，他只知道，要好好享受这个属於他们之间的欢爱时刻，连地方都没有选择，将车子泊在无人的黑暗角落，二人尽情爱抚、甚至啃咬对方的身体，已经顾不得廉耻，更理不到随时有人经过这里。

伟扬在这种事上显然比俊峰笨拙，向来只会将心思放在工作上的他，根本不曾研究过同性间的做爱技巧，只凭官能感觉行事，有时吻得俊峰一阵酥麻，有时则因为过份用力而令对方皱起眉头，但凡此种种俊峰都没有介意，相反还有种特别的新鲜感，是从前交往过的人，甚至赵磊身上所找不到的。由於车内可以移动的空间实在太少，他们索性把座位放倒，然後勉强做起来，当触摸到伟扬的性器时，那里已经是蓄势待发，俊峰伏在男人耳边轻说:「可不能只有你爽呀!」便捉住男人的手移到自己胯下，在那里来回爱抚，同时发出沈重的呼吸声。

曾经有多少次，自己暗地里想著对方偷偷自慰，现在彷佛梦境成真，这份确切的快感让伟扬不想停下来，他顺著欲望细细吻过俊峰身上每一寸肌肤，同时手部热情地抚弄他的性器，当彼此身体的快感不断被撩起时，俊峰主动缠上伟扬的腰，示意他进到自己体内，虽然耻於私处暴露在男人面前，但俊峰希望借著身体的结合带给彼此一次美好的回忆，同时让自己牢牢记住男人的气味。

看见俊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伟扬怜惜地轻啄他的眼角和鼻尖，很快地二人便融入了这种种既痛苦又甜蜜的快感中。

「我爱你…」伟扬在俊峰耳边不断诉说著，用以弥补多年来心里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