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7)

在一个懒慵的午後，俊峰刚跑完业务回来，便看见办公室的女职员一阵哄动，他不以为然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此时听到一个女同事雀跃地说: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恤衫呢!那条斜纹领带衬得他好帅。」

「是啊!他好像剪短了头发，我还是比较喜欢他前额有浏海的样子。」另一个说。

「不知道他放工後会去哪里?不如试试约他吧!」

女职员们一脸陶醉，抛下工作在那里讨论著，俊峰突然觉得她们说的可能是那个人，於是探头往经理室看去，透过大开的百叶窗帘，果然看到伟扬坐在里面和经理商讨工作。

『他来了!』和女职员喜出望外的心情一样，他嘴角勾起笑容，但随即又消失不见。

伟扬会想见自己吗?

自从谎言被拆穿後，他便不敢面对对方，但大家如果长此逃避下去的话，不要说情人了，恐怕连朋友都当不成，日後在工作上还会有许多见面的机会，看来尽早打破这种僵局比较好。

带著忐忑的心情，俊峰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好不容易等到伟扬和经理洽谈完毕，走出经理室了，俊峰立时从椅上站起，用有话想说的神情看著他，伟扬注意到他时，先是有几秒的沉默，然後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似的，转头问旁边正在绘图的同事。「可以给我看看Nature
                  Style服装展场地的设计图吗?」

「可以。」同事立刻切换电脑的画面，伟扬细心看著里面每个设计，好像遗忘了俊峰的存在般，没再多看他一眼，俊峰只能失落地坐回椅上，虽然有这份决心，但他实在找不到可以打破僵局的方法，对方表现得如此冷淡，似乎没有商量的馀地。看著男人专注投入工作的侧脸，俊峰的心情只会越发低落。

原来他真的很介怀自己说过的谎言…….

到了下班时间，由於明天是众所期望的假日，平时还有很多同事留下来超时工作的办公室现在只剩两、三人，由刚才开始，伟扬便与经理在会议室似乎洽谈什麽，俊峰看了一下会议室紧闭的门，心想反正伟扬也不愿意见到自己，决定还是先行离去。

来到公司门口，看见整个天空黑沉沉的，好像快要下雨，他的心情因而变得更加郁闷，进入十二月的天气开始冷起来，俊峰拉高外套领口，希望趁还没下雨前赶回家。

「嗨!高俊峰。」熟悉的叫法从身後传来，他停下来望向声音来源，立刻看见一辆鲜红色的机车。

「你今天似乎比平时更早下班呢!」赵磊拿著两个头盔，脸上依然挂著他的招牌笑容，兴冲冲走到俊峰面前，见俊峰略带呆滞的愁容，他关切地问:「怎麽了?」

不论发生什麽事，面前的男人总挂著乐天的笑容，俊峰开始羡慕对方这种大刺刺的性格，换成是对方，如果遇到相同的情况会怎样?依然会无所谓地与自己喜欢过的人和好如初吗?俊峰不禁思想起来，见他思绪似乎飘到别处，赵磊轻拍他的肩膀，希望唤回他的注意。

「怎麽了你?今天好像怪怪的，是工作上出了问题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虽然这个男人平时尽做些令自己生厌的事，但有时候还蛮体贴的。看著对方满是担心的神色，俊峰心里感到丝丝温暖，这种感觉填补了刚才在办公室被伟扬忽视的空虚感，看来对方的出现在今天反倒成了庆幸中事。

「我没事。」俊峰扬起一微笑。

「真的吗?」赵磊确认般问。

「嗯。」拿过头盔，俊峰轻松夸上机车，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坐机车的感觉，甚至还喜欢上那种畅快的飘然感。「今晚你想吃什麽?」

「不如吃牛肉煲好不好?昨天听冻肉店的大婶说，今天的肥牛肉会有特价。」说到晚饭，赵磊立刻生龙活虎，他就是这样，好像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烦恼似的，何时何地都会随自己心意行事。

「也好。」想到那阵浓郁的牛肉味，很久也没吃的俊峰亦不禁蠢蠢欲动。忽然，赵磊指著前面的方向说:

「咦?!那个不就是你的lover吗?原来你们在同间公司上班。」随著他的视线望去，俊峰看见伟扬正慢慢步出门口，和自己刚出来时一样，对方抬头看了一下黑沉的天空後皱起眉头，然後急步横过马路，在到了对面的行人道，亦留意到站在马路边的自己和赵磊。

他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表情变得僵硬，彷佛做了亏心事般，俊峰迅速从机车上走下来，刻意和赵磊保持一段距离。看著二人相对无言的沈默，赵磊立刻会意过来。

「让我替你澄清一下吧!」赵磊在俊峰耳边轻声说，还未来得及阻止，他已经跑到伟扬面前。

「先生怎样称呼?」

「嗄……..?!」伟扬一脸诧异。

「我叫赵磊，你呢?」赵磊微笑著伸出手。

伟扬迟疑一会，还是握上他的手。「冯伟扬。」

「喔!!原来是冯先生…..」

俊峰连忙拉扯赵磊的手臂，压低声线焦急地说:「你别乱来，我自己会解决呀!」可惜对方根本无视他的抗议，还自以为聪明般，拍拍俊峰肩膀要他稍安勿躁。

「冯生，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了，虽然我和他曾经……」赵磊有所保留，语调暧昧地轻轻带过，不用想也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我们只是玩玩而已，关系仅止於朋友，不会有进一步发展，你大可放心。」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俊峰心里焦急万分，连最不该说的那句都说了，这样做不但无法消除芥蒂，还会加深彼此的误会，早知道他们会碰面，就乾脆将所有事一五一十向赵磊说清楚，要他别多管事，免得他又在对方面前乱说话。不过，现在做什麽都赶不及了。

「如果我造成你们之间的误会，我先道歉。」想不到赵磊会表现得如此大方的俊峰，夹在他们之间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麽，伟扬凝视他们半响，脸容冷静得看不到任何感情起伏。

「你无须向我道歉。」就像在解释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般，他平静地对赵磊说:「我和他并不是情人，所以你们怎样也好，我根本不会介意。」

俊峰顿时因这番话心底发凉，尤其对方面无表情地说出最後那句『我根本不会介意』，彷佛自己的感情遭到否定般，那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加痛感硬生生将他拉回现实，原来他一直以来认为彼此有机会变成情人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对方都这样说了，就表示他根本没有介怀自己和赵磊的关系，那麽，自己还要期望什麽?

对方介意的只是他从前撤过的谎言。

仅此而已………..

「他说得对，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用不著解释。」俊峰垂下头，冷冷地说。

「普通朋友?」赵磊被他们搅得晕头转向，完全摸不著头脑。「但你不是怕他误会才如此失落的吗?」他转而问伟扬:「你是因为看见我和他一起而忿怒的吧!」

「我都说了不是!!」俊峰紧握拳头，低声怒吼，赵磊立刻住嘴，三人间的气氛僵硬得让人不敢靠近，就好像等待什麽事情爆发般，除了冗长而难堪的沉默外，就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一道莫名的隔幕开始分开三人，赵磊觉得这种郁结的气氛很不是味儿，心想继续待下去似乎不是办法，於是想拉俊峰先行离开，却见他已经一声不吭地走掉。

「等等我!」赵磊立刻追上去。「不好意思，他今天工作可能不顺，所以心情比较差。」向伟扬交待几句，他便继续追过去。

伟扬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举动，愣看著二人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说了遗心的话，是他令自己与俊峰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

为什麽会这样?他要说的明明不是这些……..伟扬懊恼得夸下双肩。

下班时间的商业区人来人往，俊峰没有既定方向，只是漫无目的地跟随人潮往前走，心里乱作一团的他，已经分不清忿怒还是忿伤比较多，他觉得自己很愚蠢，之前干吗要顾虑伟扬的想法，其实他爱怎样想就随他，自己犯不著伤心，更不必自责，但自己就是割舍不下，对他说过的每句话都耿耿於怀。

高俊峰，你这个大笨蛋，竟然喜欢上自己曾经拒绝过的人，那麽多人你不选，偏偏看上他，现在总算同样尝试到被人唾弃的味道了吧!

俊峰悲愤交集地想著，虽然没有往後看，但他知道赵磊一直跟在後面走。

「别再跟著我好不好?我心里很乱，想好好冷静一下。」

「不行。」

想不到对方会这样答的俊峰顷刻转过头来，用充满责备的眼神望向身後人，但赵磊非但没半点畏惧，还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答应过要跟我买牛肉煲的材料。」

现在都什麽时候了?亏对方还有心情说这些，难道他的脑袋整天就只想著吃喝玩乐的吗?俊峰厌烦地转头离开，却被赵磊硬拉过去，将他带到附近的大型街市。

「放开我!猪头!你看不出我没有这个心情吗?要吃的话你不会自己买。」尽管俊峰不停发出怨言，但赵磊依然没放手，持著力气比较大，他强势地将俊峰拉到目的地。看著一精力充沛的欧巴桑在抢购，俊峰只觉更加厌烦，完全失去平日旺盛的购物欲，直至来到冻肉店旁，赵磊才放开他犹自进去买东西，俊峰心想既然被迫来了，就只好耐著性子在人边等他，这时，店里的老板娘好像认得俊峰，遂笑著向他挥手，用自己那副大嗓门说:「嗨!小哥，我就想今天你怎麽没来了….」她从冰箱里拿出几块厚度适中、颜色鲜红的牛肉出来。「我们今天店里的牛肉大平卖，好的几乎被人买清光了，但看在你们经常光顾我的份上，我刻意帮你们留了一份最好的。」

突然被问及，俊峰原本呆滞的心情立刻惊醒开来，他从老板娘手上接过食物，意外得几乎说不上话。

「…….这…..实在不好意思，谢谢你。」

还在抢购的其他欧巴桑因而发出不满的嫉妒声。『老板娘太偏心了吧!』『对呀!为什麽只得他有特权….』被这样说的俊峰有点尴尬，却见老板娘气定神、理所当然地回应『谁叫他帅嘛!』

「嗯，不会吧…..」

「但他确实是个好男孩呢!现在很少像他这样既要上班又愿意替家里分担事务的人了。」

「对!对!就像我儿子，才不愿意到街市来。」

「别说要他们来买了，就连跟过来帮忙拿东西也未必愿意…」

妇女就是这样，只要开起话题，就有说不完的话，气氛越来越融洽热闹，就连老板娘都和她们打成一片，站在旁边的俊峰原本想说自己并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却被她们激烈的谈论影响，变得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著，不知何时，赵磊俏俏回到他身边。

「我就知道带你来准没错。」

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虽然这样，但俊峰却气不出来，原本想责难的心情亦消失不见。赵磊满意地拿过俊峰手上的牛肉，向老板娘高声说:「谢了!大婶。」付钱後便拉著俊峰离开这个妇女团。

二人乘著机车回去，贴在男人宽阔的背脊後面，俊峰开始觉得，或许对方是特意拉自己到街市去的，原来那种热闹的气氛可以缓解一个人郁闷的心情，的确，人在失意的时候，要是躲起来独自黯然神伤的话，只会令自己更感悲哀而已。

「虽然我不是个细心的人….」坐在前面的男人忽然不经意般说话。「但我亦看得出你喜欢他，但既然他不接受了，你就别伤心嘛….」，看著他渐渐泛红的耳根，俊峰知道他正用著不习惯的方式来安慰自己。

「我知道。」

坐在机车後面，俊峰不禁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