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40)

他整夜几乎未眠，早上清洗过後，一大早便出门。

清晨的街道没有多少人，就连地铁都颇为冷清，平日总是满座的车厢里，此刻却空出了许多座位，俊峰坐在摇晃的电车内，看著窗外的景色，默默想著许多事。

下车，凭记忆来到这栋高级公寓前，他在门外踌躇著，只有自己一人的空旷走廊里，彷佛连胸前的心跳声也听得到，他感觉全身不受控制地抖动著，举起手还能看到掌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忧心忡忡的他，也搅不清自己这种反应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如果是害怕的话，是怕自己会被对方嫌弃，再拒绝吗?

真傻，认识对方这麽多年，也清楚对方不会这样做，况且自己不过是找对方吃顿早餐罢了，干吗胡思乱想?

俊峰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浅灰色的门，尽管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打紧，但他知道，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即使是共进早餐这样一个小小的藉口，只要被拒绝还是会失望透顶。好复杂的心情，他搔头苦笑，他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如此怯懦和多愁善感，脆弱到连自己都快要看不起自己的地步。

为了拂掉多馀的情绪，他还是按下门铃，低头的他听不到该有的开门声，再按一次，门的另一边还是没有反应。

对方不在吗?不知为何这个结果反而让他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可立刻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个时候不在家是因为昨晚没有回来，还是比他更早的出门了?又或者对方根本听不到他的门铃?他大力敲门，还是没有人回应。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找不著人….

来到公寓下的花园，找了张长椅坐下，看著晨曦中翠绿的矮小植物，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想怎样了，陆续看到一些晨运的老人，想到这一趟似乎是白走时，他的心灵也随之萎缩下来，其实他大可以拿出手提电话打给对方，这是一个多麽简单又正常的举动，搅不好还可以藉此消弭心中的烦闷，但他偏偏连这种理所当然的小事也没有勇气实行。

伟扬………经常提及的名字，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他闭起眼睛，紧握拳头，心中的郁闷彷佛要将他压垮。他好想见对方，听到那把抚慰的声音，不管对方会以何种心态看待他都已经无所谓了，然而四周却好像有股力量阻止他前进，那是什麽?是自己下意识的恐惧吗?

无法整理胸口紊乱的情绪，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高耸的建筑物後缓缓离开。

四周十分宁静，感觉像是睡了很久，全身泛起的舒适和温暖感让他几乎不想起来。

赵磊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预期中的景象，刚睡醒的视线虽然模糊，但头脑却非常清醒，他眨了几下眼睛後撑起身体，一种茫然的空虚感倏地袭上来，是那种有如失去所有东西，变得无欲无求的空峒感觉，他摊开双手，凝视掌心良久後再摸摸自己的头发、鼻子还有嘴唇。

没有错，是他的身体，他的四肢、以及五管，他没有消失，这里不再是梦境，是真实的世界，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而且平静得无半点的不安和焦躁。他移动视线，确认般走下床，小心又迟缓地触碰房内每样物件，当来到窗边时，玻璃映照出他的样子，他定睛望向眼前改变了造型、衣著的自己，突然崩溃似的蹲下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啊!!!!!!」

头很重、很痛，呼吸也很困难，刹那间好像有许多东西涌进脑门，刚才的宁静骤然不见，他抱头瑟缩全身，想大叫却又发不了声，只有嘴巴无意义地张合颤抖著。

「…………呜……嗯……….」

怎办?…….好辛苦，真的好辛苦…….有谁在吗?救我，我不要一个人……..

头颅要爆炸了，叫”记忆”的东西快要挤满他全个脑袋。

「………呜……………..」

以前的，现在的全部交错在一起，许多画面一一掠过脑海，想要制止却制止不了，他叫什麽，做过什麽工作，喜欢过什麽人，有什麽抱负愿望…..竟然一下子又重现思潮里。

「…..赵磊?!你怎麽了?」一把男声在他头上响起。

有人?终於有人了，原来不止他一个，赵磊像遇溺的泳客般紧抱凑过来的身体，对方因为突然而止的冲力往後跌了一跤，赵磊顺势倒向前，却死命也不放手。

对方责难地看著他。

「你究竟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赵磊定睛看著眼前人，刚才脑海里的冲击消失了，他再次变得平静。

「……赵磊?」对方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许多的感触、思念、情绪交织一起，他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亦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他突然体会到什麽，人生里有些东西是他从来不会去想，去深思的，但这场车祸，却让他看清了某些事。

「赵磊…..」浩然从那双清澈的眼神中，感觉到了自己一直害怕面对的现实，虽然未曾确认，但他就是知道，因为这种感觉是那麽的鲜明强烈。「你…..想起所有事了吗?」就连发问都教他害怕得声音沙哑。

赵磊点点头。

看到他的回应，浩然觉得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掉。

没有了……他的梦已经醒了，好不容易认真投放感情的对象，这次真的要离开了，想不到会如此快，他好像看到幸福倏地幻灭开来。

「那…….真是太好了。」他勉强挤出这句话，说什麽『太好了』，自己真虚伪，搅不好对方已经将他给忘记了，伏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爱他的男人，而是一个把他看作一夜情对象的圈内人罢了。

现实终归是现实，总会有来临的一天。

浩然正想拉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时，对方却将他拥回怀里。

「……………」

「浩然…..」对方竟然会喊他的名字，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

「….你还….记得我?」

「当然，我们昨晚才相爱过。」对方一的微笑让浩然刹那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真的?」他重复问。

「嗯。」答案还是一样。

「……….」浩然感动到几乎想哭，虽然这不代表对方会因此留下，但至少还记得自己，自己所爱的人并未消失。

对!这已经是预期外的收获了…….

＊　　　 ＊　　　 ＊

他的人生里，有两个真正爱过，且让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保护的男人。

如果问人生有什麽是叫他遗憾的，应该是打从出生开始便无法喜欢异性的事，但如果同样问他有什麽是值得庆幸的，绝对是遇上了他们。

他爱他们，但当彼此的生命开始在人生里交错时，如今他只会选择站在一旁静静地想，静静地看，然後静静地抉择。因为他经历过几乎丧命的遭遇，失去过曾经拥有的东西，他体会到人生无常，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能够把握，亦只有自己可以看透。

向发廊请了一天假，赵磊驾著久未使用的摩托车往市中心前进，坐在车上让风擦肩而过的畅快感一下子又重回身上，虽然发生过车祸，但他并未因此产生恐惧或者阴影，经过与车祸那天相同的道路，他感到自己有如时光倒流般回到最初，目的地一样，身边的景物也一样，但他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接近中午的钻饰店只有几个客人，赵磊没有看其他东西便直接走到柜台，售货小姐礼貌地问她有什麽可以帮忙，赵磊便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交给他。

那是一张取贷用的单据，对方看过当中的日期和货物编号後，立刻『啊』一声轻叫出来。

「你就是赵先生吗?」

「嗯。」

「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来取货呢!因为你给的电话号码一直说没有用户登记，我们也焦躁著找不到你。」

赵磊苦笑，那是他之前用的住宅电话号码，车祸後他便搬走了，当然找不到他。

「货物寄放在店里超过半年也没有客人来取，这是我们很少遇到的情况，毕竟是贵重物品，我们又不能随便处理……」对方在里面的货物柜中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绒毛盒，打开给他看。

是一条闪烁著白色光茫的纯银颈链，没有多馀的吊锤或装饰物，只有中间一处像是接合位的长形条状物，赵磊看了一下长条後面，满意地笑著说:「没问题。」

将东西放进纸袋里时，售货员打趣般问:「之前是忘记了还是没有空来?」

「……忘记了」

「是吗?!那幸好你还是记起来。」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袋，赵磊垂下眼睛，紧握袋口。

「对!…….幸好最後还是想起来….」

他喃喃地说。
我们都是泡沫轻轻一碰就破
                  眼泪是爱的花火
昨天就像飞机穿过我的窗口 我什麽都没有

我摊开了双手你予取予求 直到你想自由
痛苦的时候我不会闪躲 就像树叶甘心为春风吹落

只是简简单单的爱过 我还是我
简简单单的伤过
                  就不算白活
简简单单的疯过 被梦带走
当故事结束之後 心也喜欢一个人寂寞
林俊杰　
                  <简简单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