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39)

夜、寂静无声。

深夜的公路只有几辆汽车徘徊，伟扬操控著车盘，漫无目的地在各处游走，走过高速公路、走过商店街、走过河堤边，畅通无阻的路上矛人有种世界停顿了、只剩自己一个的孤单感觉，柔和的晚风从敞开的车窗吹拂进来，吹起他的头发和衣领，更加添了满心的肃凉感。

车子越开越远，只要有路，他便不加思索地开进去，就这样晃晃荡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当车子停下时，他意识到自己回到以往就读的中学外面。

他靠在车旁，看著夜色里只有外墙翻新过的残旧校园，想起以往在这里学习的日子，还有和俊峰同撑一把伞的那个雨夜，在车里他们第一次结合，第一次他相信上天的缘份。

摸索外衣口袋，找到上车前在便利商店买的香烟和打火机，他缓缓点上，微弱的黄色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异常醒目，有多久他没有抽烟了?他歪头想著，好像是母亲供自己上大学的那段艰辛日子里有抽过，之後就没有了。

四周传来细细的虫呜和风声，别人应该在床上沉睡的时刻，他却半点睡意都没有，独自在街上愁绪著，脑海里想的全是那个男人的事，昨晚上对方家时，虽然找不著人，但他知道对方喝得酩酊大醉，桌上还留有好几个啤酒罐。

为什麽?究竟是什麽原因让对方沮丧?一定是因为赵磊吧!难道会是自己即将订婚的事吗?

他自嘲般笑了，到现在为止，他爱的还是那个男人，说什麽结婚就是人生里最幸福的事，全是自欺欺人的说法，从知道自己喜欢上男人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奢求这种幸福，只要能够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就觉得满足，还谈什麽成家立室、开枝散叶的东西。

想不到连这个都达成不了，他有时会责怪自己，若果能够像赵磊一样，强势将喜欢的人抢过来，尽管对方不愿意，最起码自己不用後悔，自惭到无可自拔的地步。

只是，这样做，不但对方，就连自己也不好过。

『在你心目中，现在的我，究竟是什麽人?』他曾经这样问。

『朋友。』当时对方亦答得乾脆。

『以後呢?』

『也是。』

彷佛将他推到谷底的答案。他叼著烟沉思，烟蒂一小撮一小撮掉在身上也没理会，虽然难过，但他还是选择了守候，为的只是希望对方能够活得写意幸福，因为他爱这个男人，打从少年时代开始。但他渐渐发现，时间越久，他以为自己做得到的事，其实正一步一步成为自己心灵上的枷锁，甚至是对方的困扰，他忽然好想将彼此从这段沉重的关系中解放出来。

仰头吐出一口苦涩的烟云，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和黑暗融为一体似的。

＊　　 ＊　　 ＊

赵磊翻动一下身体，掀开被子，用枕头垫高自己的上身，这样细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身旁的人。

「………嗯。」浩然一阵闷啍，转过身睁开惺忪的眼睛，第一眼便看见赵磊在昏暗台灯下忧郁的侧脸。

「赵磊……..?!」

「噢!抱歉吵醒你了。」注意到身边人的视线，赵磊轻揉对方的头发。

「你睡不著吗?」

「不….只是刚刚从梦里惊醒过来。」

「发噩梦了?」

「不是。」赵磊转头拿起床头桌上的杂志，打开来看。「我会将灯光调暗，你睡吧!」

浩然看著他的侧脸，忽然挪近他，伸手横抱他胸前。

「怎麽了?」

「我一直都在想……」浩然将头抵在赵磊胸口处，眼睛似在看面前的杂志又似不是，喃喃说著话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严肃。「如果有天你记起所有事，包括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还是会回到从前的情人那里去吧!」

赵磊拥著怀里光滑的肩膀没有答话，面颊依恋地磨蹭面前的头发。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无所谓，因为你本来就不喜欢我，你会爱我只是因为你丧失了以往的记忆，在你心底深处，爱的还是那个男人。」他的头微微颤动著，赵磊往下看，看见浩然正在轻笑。「….反正我已经赚到了，对不对?」

赵磊默然望著他。

『我明白的。』浩然倏地停止笑容，垂下眼睛一脸忧愁。横抱的手亦不由得收紧。「像我这种对任何事都不愿意付出、其实是个胆小鬼的人，本来就无资格拥有真诚的爱。」

「别这样说。」将对方移到面前，赵磊捧著他的脸，近距离认真地说:「只要我仍然记得你，我就不会离开。」

浩然抿嘴苦笑。「这种事谁又可以肯定?」

世事的东西的确没有人可以绝对肯定，但他会歇力持守，至少这是他能力所及的地方。

「你要回去的话我不会阻止，亦不会怪你。」浩然继续说。

「好了…..」赵磊将对方推倒床上，翻身压在他上面。「别再讨论这些未知的事，你何时变得像女人一样噜唆的?我还是喜欢热情的你。」

「……赵磊，我是认真…..」浩然原本还想说什麽，但看见赵磊那双柔情的目光後，忽然会意到什麽般无奈地笑笑。

「既然我们都睡不著，不如做点舒服的事?」赵磊贼笑著。

「真狡猾…..」浩然仰望这个只属於他的男人刚毅的脸，慢慢将他拉向自己。

即使只有这刻，他都想将男人据为己有，无论之後发生什麽事。

完事後，赵磊没有倒头就睡，他撑起半边身体，俯视旁边人恬静的睡脸，高潮後仍然泛红的脸颊、满足的笑容、平隐的呼吸声，彷佛抵不住诱惑似的，赵磊低头吻上对方的脸。

浩然和自己真的很像，表面自信满满的他，究竟内里还有多敏感易碎?如此脆弱但又愿意为自己改变的男人，自己真的能够离开吗?

躺回床上，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发呆，他没有告诉对方，之前他梦到自己驾著摩托车，准备到钻饰店拿取颈链，然後就发生了车祸的事。

那条嵌有自己名字的银色颈链，正正是要送给俊峰的….

记忆一点一滴流向自己，他忽然觉得，从前的那个赵磊离他越来越近，然而当中所伴随的困扰亦开始重重围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