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37)

浩然的性格果然比以前有了改善，虽然不太明显，但赵磊知道他已经很努力在尝试，能够让一个向来自傲的人作出改变，赵磊除了高兴外，满足的感觉更甚。

另一方面，他逐渐忆起以往某些断断续续的片刻，在催眠的过程中，他可以更确切地掌握当中每个细节，醒来後也不会忘记。

然而，唯独对俊峰的爱，他却怎样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自己在同一时间喜欢了浩然的关系吧!他无法寻回那段已有的情愫，对俊峰，与其说是以往的情人，倒不如说是现在想守护的对象，因为对方真心照顾自己，那份真诚付出的关怀，赵磊不会忘记，他想自己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对待这个男人，以一个最好朋友的身份。

他不知道这种状况会维持多久，或许直至他哪天恢复记忆为止，但他实在不想放弃浩然，他害怕现在的自己某天会消失，连同与浩然共有的记忆也一拼失去，他喜欢浩然，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他不想改变，更不想忘记。

矛盾至极的心情有时令他睡不著，最近到医院做疗程时，他会刻意模糊自己的进度，例如对医生事後的发问和评估，他会谎称自己什麽都还记不起，或是忘记了催眠时的内容…..相较起赵磊，俊峰可积极得多，只要有空，他便陪同赵磊一起到医院，还不时带他去以往生活过、工作过的地方。为的都只是让他记起什麽。

某天二人一起离开医院时，赵磊看著走在前头的背影，忽然有种挥之不去的愧疚感。

如果对方知道他喜欢了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又是男性时会有什麽反应?会鄙视他，然後狠狠揍他一顿?还是更加伤心失望?

或许两者都有吧!赵磊想著未知的後果，心不断往下沉，他不想令对方伤心，更不想对方从此怨恨他，但隐瞒的结果却只有满心的不安和焦躁，况且爱情这种东西变了就是变了，根本不能勉强。

发现身後人没有跟上来，俊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怎麽了?」他看见赵磊一脸凝重地望著自己。

「这个……」

迎上对方视线後，赵磊彷佛心虚般眼神变得摇晃不定。「……..真的…..很对不起。」他还是禁不住说了，他无法假装没事人般面对对方，这只会令他觉得自己更加虚伪而已。

「为什麽无故道歉?」

赵磊低下头，说不出话。

「因为我做这些事，令你过意不去吗?」

「………….」

「你不用介意，这全是我心甘情愿的，这些日子以来倒是难为你了，为了让你恢复记忆，我硬拉你东奔西走，明知你工作一定很忙，还要你定时来这里诊疗，我只顾著令你回复记忆，却没考虑过你愿不愿意。」

『我太自私了，只为著自己的私欲….』他又再轻声道。

「不….」赵磊赶紧说:「能够恢复记忆当然好，我也是这麽想，只是…..」他吞吞吐吐後说:「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只能怪上天不应该让我发生车祸。」

俊峰轻轻笑了。「那你为什麽道歉?」

赵磊再次接不上话，旁边有几群刚放学的小学生跑过，发出吵耳的笑声，等了好半响後，他看见俊峰仍然从容望著他，不由得窘迫地别开视线。

「我…..」

喉咙好像有什麽卡住令他发不出声音。

「有什麽难言之隐吗?」俊峰继续问。

「….……」他实在不想对方为他做太多事，如果再对他抱有复合的希望，恐怕那之後的失望会更大。「除了我之外，你还有喜欢的人吗?」问後他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没常识，而且很愚蠢。

俊峰脑海里刹那闪过伟扬的脸，那个在自己移情别恋後仍然守在身旁的男人，但他很快便将这个奇怪的念头开。

「没有。」

想也知道对方会这样答，赵磊心想这下好了，如此一来自己更显心虚。

「你别在我身上投放感情了，…….这……我的意思是，你绝对可以找个比我更加懂得珍惜你的人。」

俊峰摇了摇头。「我说过即使你忘记了所有事，对我没半点感觉都无所谓，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我的感情。」

「不…..」对方一定以为自己怕连累他才这样说，只要对方还抱有半点希望，自己就会内疚不已，他很想直接叫俊峰『死心』，但这麽决绝的话他又说不出。「你根本不用等我，因为…..」既然豁出去了，即使要用婉转的言词，也得让对方明白。

「我已经找到恋人了。」

他看见俊峰的表情迅间凝住，可随即又挤出牵强的笑容说:「是吗?…..这麽快…….」

「倘若你喜欢的是以往的我，与其等待一个已经消失了的人，倒不如寻觅另一段全新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实在没有资格说这番话，但他绝不会主动放手离开浩然，因为在那个男人的世界里，现在就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对方是男是女?」俊峰喃喃问。

赵磊鼓起勇气答:「男的。」

没有预期中的责备或者埋怨，更没有问他原因，俊峰只是木无表情地看著他，被对方如此直视，赵磊觉得全身异常局促。

「……..抱歉。」他知道自己为什麽道歉，因为他辜负了对方，明明已经喜欢男人，他却选择了另一个人。

「你是真的喜欢他吗?」俊峰发出婉如蚊呜的声音问。

「嗯。」赵磊点了点头。

「对方呢?是认真的吗?」

赵磊同样点头。

接下来是一段难耐的沉默，俊峰默不作声，猜不透对方心里想什麽，赵磊也不敢说话，彼此站在原地许久後，俊峰忽地转头继续往前走，赵磊下意识跟在他後面。

没有任何埋怨，也没有任何祝福的语句，对方只是默默走开。

＊　　　　＊　　　　＊

晚上七点半，办公室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窗边某处仍然灯火通明，周围寂静无声，电脑的画面早已转入保护萤幕装置，旁边的咖啡亦已经冷掉，而伏在桌上的男人只是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又是那个梦，那个赵磊发生车祸前，枕在他大腿上温柔细语的梦，俊峰这次没有作出任何挽留的举动，他颓然看著一切，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属於他了，无论他怎样努力，怎样依恋，男人已经喜欢了另一个人，他身心俱疲，没有力气再挽回什麽。

对方在视线中渐渐消失，自从车祸後，他早有觉悟，忘记所有事情的对方迟早会另觅对象，然後结婚生子，组织一个美满的家庭，只是对象如今由女生变成男生罢了，对方还是会过著幸福的生活，唯一不能磨灭的事实，是他遭到抛弃了，彻彻底底的遭到抛弃。

即使在梦里，他仍然掩不住胸口的剧痛，为什麽他要如此无辜失去一个恋人?而那个男人却可以坐享其成，他连对方的名字和样貌都不知道，只能对著无形态的脸燃起熊熊妒火，如此的自己实在可悲，然而他又无法埋怨或者憎恨赵磊，因为他根本无错…….不，其实任何人都无错，错只错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他宁可失忆的是自己，那麽便不用背负这份伤痛。

黑暗压得他非常难受，他想将所有感情宣泄出来，不用刺激眼睛也开始流泪，他在黑暗中放声大哭，无止尽的悲呜开始扩散整个空间。

「俊峰….?!」他听到有人轻喊他的名字，同时自己的背脊好像有什麽覆盖上来，骤降的温暖让他稍微安心。

头发被轻轻抚摸，然後眼角被什麽擦拭著，会这样温柔对待他的只有一个人，俊峰沉浸於这种安逸里，继续沉睡下去，醒来时就连对面大楼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有这儿仍旧亮著一盏光管。

他坐起身，背部的西装外套顺应落下，他弯腰去拾，坐回原位时看见旁边还有一个人，微弱的光线照在那张沉睡的倦容上，形成一种模糊的不真实感。

无论什麽时候，这个男人总是陪在身旁，但，值得吗?

「伟扬。」对方交叉著手，就这样靠在电脑桌旁睡起来，俊峰轻轻摇他，对方打了一个冷颤後缓缓醒来。

「噢!你醒了?」伟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原本在公司楼下等你的，但你一直没有下来，便上来找你，後来见你伏在桌上睡著了，也不好意思叫醒你。」他微笑著说:「想不到自己没多久也睡著了。」

俊峰拿著那件温暖的黑色外套，垂下眼睛一脸忧郁，伟扬叹了口气。

「你又哭了….」

他指的是自己刚才睡觉的时候吧!俊峰将外套交给他。

「自从赵磊发生车祸後，你就经常愁眉不展。」伟扬凝视俊峰的眼神里开始染上一惆怅。「认识你这麽久，从没见过你如此不开心。」

伟扬是一个感性的人，俊峰知道自己的情绪很容易形响他，但唯独这次，他怎样都无法掩饰心里面的伤痛。

「如果失忆的是我，或许比较好吧!」伟扬苦笑。

他总是先为别人著想，即使对方曾经是自己的情敌……俊峰心里更加痛，为什麽他要这样?自己已经不是他的情人了，他究竟知不知道，他越是对自己好，自己越是难受。

彼此根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即使回复到学生时代的好朋友关系，亦只剩尴尬的感觉。

见俊峰呆坐椅上，伟扬继续说:「我送你回家吧!这栋大厦差不多要关门了。」

这时俊峰才微微点头。

回家路上，二人多数时间都没有交谈，伟扬也没有问俊峰落寞的原因，这是对方不经意表现出的体贴，俊峰记得，他曾经要求对方别要他放弃赵磊，因为所有人可以劝他放弃，只有伟扬，他不想从对方口中听到否定的话，那只会令自己更加痛苦。

伟扬一直送俊峰到家门口，俊峰请他到家里坐一会，但他却坚持不想打扰。

「其实我今次来找你，是想给你这个。」对方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我上司早前替我安排了一次相亲，对方是他的甥女，虽然有点仓促，但我们本来就是以结婚为大前提的原则下相亲的，双方见过几次面後没有问题…..」他迟疑了一会继续说:「….下个月我们会定婚，这是请帖。」

一阵暖风吹过伟扬面前，撩拨起他的前发，虽说要结婚，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欣喜的表情，俊峰缓缓接过那个镶有金边的信封。

「那麽，我走了。」

交出东西後，伟扬便转身离开，才踏出几步，他又回头想说什麽。

「这…….」他犹豫许久，然後说:「还是…..没什麽了。」

俊峰知道对方想说什麽，但他没有主动带出。

『你看起来好像又瘦了，记得三餐要定时，别只顾工作而不吃饭。』最後伟扬只说了这句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