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29)

看著焦急地追出来的俊峰，赵磊下意识停下脚步。

这个男人连上班的恤衫也未换，而且脸容显得相当疲累，是工作太忙的关系吗?

「干吗见到我就走?」对方问出了自己窘於回答的问题，赵磊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害怕我，还是讨厌我?」

「………」赵磊没有答话，俊峰自嘲般笑了笑。

「对了，不管是什麽，总之你就是不想见到我吧!」

「不….我只是不懂得如何面对你。」

俊峰疑惑地看著他。

「你喜欢我，而我亦知道自己从前很喜欢你，但现在的我什麽都记不起，每次想到你曾经那样尽心照顾我，我就很内疚，因为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在你面前，我真不知道应该用什麽身份面对你。」

『内疚』…….俊峰想著，曾几何时，他亦对伟扬说过相同的话。

「你不用顾虑我的感受……」他压抑著胸口那份熟悉的悲痛感觉。「我们只要像普通朋友那样。」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奢望能够取回赵磊昔日付诸其身上感情。

望著说得一脸委屈难堪的俊峰，赵磊心也不其然跟著痛起来，明明不愿意，明明感到难过，却要装作没事人般，他走到俊峰面前，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其实，你和我都很明白，如果大家回不到从前那种情人关系的话，做朋友只会更加辛苦。」

俊峰明显抖了一下。

「不过，我会尝试。」

知道对方指的是朋友方面，尽管如此，俊峰还是安心地闭上眼睛，感受男人温柔的拥抱，虽然难过，但现在他们亦只能够选择这条路。

「所以你就来找我喝酒了?」浩然拉开酒罐拉环，可能是刚才摇晃过的关系，他赶忙喝了一口几乎溢出罐外的啤酒泡。

「嗯，因为我想找个人聊聊天。」和俊峰分手後，不知怎的，赵磊总是耿耿於怀、满心郁闷，他不想就这样回家，於是找了同样放假的浩然出来，之所以没有直接到酒吧喝酒，而选择买啤酒和小食到商场外的休憩场地，是因为赵磊觉得那种嘈吵的地方只会令心情更加烦乱而已。

将所有事情告诉对方，原以为会得到一番见解，怎料对方只是静静地喝酒。

「我说你其实是害怕面对他，因为你忘记了他那份感情。」

「嗯，我根本想不起曾经喜欢他的事。」

「换言之，你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

赵磊沮丧得垂下头，看著手中的饮料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抬头瞥了浩然一眼，问:「喜欢男人究竟是什麽感觉的?」

「什麽感觉?」浩然拿出袋里的薯片拆开来吃。「就和男人喜欢女人的感觉一样嘛，想和他一起，想亲吻，想做爱。」

「是吗…」赵磊觉得，他就是没有那份冲动。「搅不好我已经不喜欢男人了。」他喃喃说。

浩然坐在赵磊对面，边喝酒边看著这人落寞的脸，彷佛想要为对方打气般，他倏地拍了一下赵磊的肩膀。

「别这样，爱情这种东西是不能勉强的，慢慢找就好，说不定对方失去你後，会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另一半。」

赵磊点了点头，无奈地笑笑。

「老实说，失忆後的你，比以前沉隐多了。」

「咦?!」赵磊不解，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说。

「虽然你失忆前我只见过你一次，但现在不论怎样看，我都无法将你看成那天晚上向我搭讪的男人。」

一提及往事，赵磊便挺直背脊专心听。

「我想，我以前一定是个很差劲的男人。」他说。

「你指喜欢玩一夜情的事?」

「不单这样，就连性格似乎也很糟。」

「喔…」浩然晃然大悟，喜欢玩一夜情的就是坏男人吗?他拿起啤酒，侧身将腿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悠地喝起酒来。「但你不是说後来改变了?为了喜欢的人。」

「嗯，听说是这样。」

这时二人都沉默下来，赵磊望向远处，一个年迈的妇人正在为她的老伴穿上外套，他忽然觉得这个景象很温馨。

「我有点羡慕那个男人。」宁静中，浩然冒出这句话，赵磊想了一会，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俊峰。

「为什麽?」

「因为有人真心喜欢过他。」

这些话由一个外表放荡不覊的男人口中说出，让人有种怪不协调的感觉。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你说想和我好好聊天，我一直以为你是闷得发慌，想找个倾谈对象罢了，但刚才听你那样说，我忽然觉得，那时候的你，说不定是想向其他人诉说内心的痛苦。」

赵磊看著说得既谈然又感触的男人。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走，听你将话说完，或许我会喜欢上你。」浩然恶作剧般笑了。

「其实你也可以。」

「可以什麽?」浩然挑眉问。

「可以找到真心喜欢你的人。」

「我?!」他侧头嗤笑，彷佛听了一个可笑的笑话。「我那些只是玩玩罢了…..」

「玩?」

『就是那些只会建筑在性上面的爱。』对方又说，然後自若地从袋中拿出香烟点上，白色的烟圈在黄昏湿暖的微风中飘散著，赵磊觉得，面前这个侧身坐著抽烟的男人，看上去竟是那麽的寂寞萧然。
＊　　＊　　 ＊

赵磊一直不明白浩然那天所说的话，直至一星期後，对方突然说要带他到同志俱乐部见识的某个晚上，他才体会到有些事真不是表面看得那麽简单。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会否喜欢男人的吗?」对方以这个理由硬拉他去，尽管赵磊不断推诿，浩然就是没有放过他。

占地不大的俱乐部有著时尚新颖的设计，开放式长形吧台以及柔软舒适的沙发组合，场内暗淡漆黑，只有五光十色的跳舞灯在当中左右穿插，浓烈的酒味再加强劲的摇滚音乐，这里与其说是俱乐部，倒不如说是的士高还比较贴切。

这里成双成对的皆是同志，有男有女，赵磊很不习惯这种喧闹的地方，只待了一会便感觉浑身不自然，浩然则与某些经过的男女打招呼，一副经常来光顾的样子。

「我是在这里认识你的。」他坐到一张圆型的玻璃桌前，向侍应点了两杯酒，赵磊实在难以想像，自己从前会喜欢来这种地方。

「我们今晚玩个痛快，我顺便介绍一些朋友给你认识。」

说不定从前的你也认识他们啊……..浩然贼笑。

他们才坐下不久，便有两个男人上前搭讪，赵磊和他们有说有笑，天南地北什麽都聊一番，赵磊则目无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著，他根本没有兴趣结识这里的人。

他环顾四周，尽是些在谈情喝酒的男女，他们衣著不但新潮时髦，就连行为都大胆出众，热吻、搂抱、甚至抚摸对方身体，在这里彷佛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浩然上厕所期间，旁边的男人亲腻地搭上他的肩膀。

「你好面熟，我以前好像见过你，经常来?」男人凑近他耳边说，脸几乎要贴上他的。

「不…..我第一次来。」

「第一次?是初哥吗?不像喔。」

赵磊甩开他的手。

「我只是陪朋友来。」他适度转移话题。

「朋友?我说是他bf吧!在这里谁不知道Leo三天换一次男人?」对方忽然想起什麽，邪笑说:「对了，是炮友吧!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陪你玩。」

赵磊抓住对方突然伸过来的手。

「我没有兴趣。」赵磊冒上一股无名火，相较起男人肆无忌惮的举动，他更不满那番形容浩然的说话，感觉就像在诋毁对方一样。
                  foy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