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17)

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与点点璀璨的楼宇灯火，俊峰想起刚才赵磊的说话，以及那副黯然神伤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做了份相当过份的事，一想到赵磊是抱了多大的决心和勇气到这里来找他，他的胸口便一阵刺痛。

这时，伟扬无声来到他身旁，将他拥入怀中。

「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害你爱伤了。」

俊峰缓缓摇头。「不关你的事。」

「我想不到他竟然会找到这里来，还做出那种过份的事。」伟扬痛惜地说，俊峰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窗外繁华的夜景，其实赵磊要做什麽都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同样说了过份的话。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找他。」

俊峰诧异地转过头。「你找过他?」

「嗯，因为我不忍心看见你为我们的事烦恼，我希望他能够明白你的心情，别再死缠不放。」

他们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见过面，还谈论起自己的事，俊峰忽然觉得这段关系不再是自己与伟扬之间的事，而是连系著他们三人间的复杂问题。

「我想自己冷静一下。」俊峰松开伟扬的拥抱，带著疲倦的步伐走进房内关上门，看著他心事重重的背影，伟扬亦无力地靠坐在窗台上，为什麽俊峰选择的人明明是自己，但自己却一点都不高兴?他们的恋情才刚开始，恋人已经露出一副若有所失的表情。

这并不是自己渴望得到的爱，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俊峰就在那道门後面，彼此处得这麽近，但心灵却无法系上。

隔天清晨，伟扬起来时，俊峰已经上班，今天是服装展场地完工的日子，俊峰工作的设计公司里，大部份的员工都会到场地视察一切，伟扬很想到那里看他，但无奈今天安排了与别间公司洽谈新一年服装销售的方案，对方是间严谨的大公司，看来今天即使是平安夜，也必须延迟下班的时间。

整天几乎都在会议室渡过，伟扬集中精神研究每个冗长的方案，可到了下午三、四点，过份的精神耗损还是让他有点吃不消，频频露出疲累姿态的他，脑里想的已不是方案的事，而是俊峰的事，他命令秘书将细节一一记下，自己则盘旋著下班後可以和俊峰做什麽，到哪儿约会比较好等，虽然昨晚大家的心情都很差，但他坚信自己今晚一定能将不足的地方填补回来。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将会後检讨交给下属做，他急不及待驾车到服装展场地找俊峰，场地早已布置好，只剩下几个员工在那里聊，细问下才知道俊峰等人已经离开，他只好致电给对方，然而电话却总是接不上。

心想对方可能回家了，伟扬再次驾车回自己的公寓，然而室内空无一人，所有物件依旧是自己今晨出门时的模样，他转而打电话到Simon那里，可同样找不到人。

坐下来，看著室内寂静的环境，墙上的吊钟不时发出”叮当、叮当”的时间响报，他甚麽都没做，只是坐在沙发上呆等，随著时间流逝，他开始猜测俊峰去了赵磊那儿，其实他大可以去找那个男人，但心底却害怕看见二人真的处在一起的情景，无法躲避的事实只会令他更加心痛，现在这样什麽都只是猜想的话，自己的心情还能够好过点。

窗外日落西沉，换上漆黑的夜幕，当吊钟不知发出第几次的叮当声时，玄关的门终於缓缓打开，伟扬原本打算责备对方连通电话都没有打回来，但看见俊峰的脸庞时，所有责备之词都抛诸脑後，只是一个劲上前拥著他。

「真令人担心，你究竟去了哪里?」伟扬发现俊峰全身都很冰冻，连脸上的肌肉也是僵硬的。

「我去了海旁。」

「海旁?」怪不得全身这麽冷，伟扬赶忙用自己的体温替他取暖。「为什麽走到那里?」虽然疑惑，但还是安心的，至少他知道俊峰不是去找赵磊。

「我想在那里仔细想事情。」俊峰淡然道。

「你要想什麽?」

俊峰沈默，见他似乎有所保留，伟扬连忙说:「今晚是平安夜，什麽都别想了，我们计划一下去哪里玩吧!到尖东看灯饰?还是去兰桂芳喝酒比较好?不、不，两个地方都太多人了，不如先吃顿圣诞大餐吧!我想你一定肚子饿了….」

「伟扬…..」俊峰忽然喊住他，那声音听起来异常凝重。「你为什麽会喜欢我?」

这是一个热恋中的男女必然会问的问题，但此刻由俊峰口中问出，却显得有点突兀，伟扬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想也没想便答:「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在我失意和无助时曾经帮助我，亦是你令我察觉到需要改变，比起其他人，我更渴望得到你的认同。」

「是吗…..」俊峰莞尔一笑，低垂的脸容中有种说不出的哀愁。「你亦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善良的一个，无论其他人对你做过什麽，都可以包容他们，但是…..」他沉默半响，深呼吸一下继续说:「我并不是你想像中那麽好，那时候我会接近你是因为想在老师面前领工，只要你的学业有所进步，就可以证明我的实力。而且从头到尾我都在利用你的善良，来方便自己而已。」

伟扬原本轻松的心情顿时萎缩成一团，却仍然佯装平静地说:「怎会呢?!」

「是真的。」俊峰抬头看著他。「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伟扬无措地避开面前的视线，不停转换焦点的瞳孔里闪过不安的神色。为什麽俊峰要告诉他这些事?就像之前那样，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不是很好吗?他可知道这样做，只会破坏自己曾经对他建立起的美好形象吗?

「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介意的。」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还是有种戚戚然的感觉。

「不，在海旁时，我不停在想，你和赵磊哪个比较了解我。」

伟扬全身猛地抖动了一下，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还是被提及。

「越想越得不到结论，甚至讨厌自己竟然将你们拿来作比较，於是我又坐了很久…」俊峰慎重考虑片刻後开口:「我渐渐觉得，重要的并不是你们当中谁比较了解我，而是我比较了解你们哪个。」

手心微微渗出汗来，伟扬开始猜不透对方想暗示什麽。

「赵磊表面虽然硬朗率性，而且思想大条，但其实心灵比任何人都要脆弱，我已经不只第一次看见他在我面前落泪，我常常想，贪玩的他或许较其他人更渴望得到一份真挚的爱。」

听著俊峰平静地诉说著另一个男人的事，不至冒汗，伟扬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们从前就已经认识，在你心目中，我是曾经对你伸出援手，从而改变你的重要所在，但是，你有想过吗……」俊峰说到这里稍有迟疑，但还是鼓起勇气说:

「你可能是藉著我，去肯定改变後的自己而已。」

这句话令伟扬愣在原地，半天都答不出话来，他这样说是指自己一直将感情投置在错误的地方吗?

「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没想那麽多。」

俊峰摇了摇头。「我想得很清楚，虽然我拒绝了赵磊，但我还是想和他一起。」

伟扬脑里霎时一片空白，对方最後选择的并不是他，他下意识地拒绝接收这个答案。

「那我呢?」他毅然问。

俊峰沉默半响，他知道自己喜欢伟扬，但他更爱赵磊，这份心情只会随著时间越发浓厚。

「我们可以是最好的朋友，工作上依然会互相扶持…..」

「不行!」伟扬斩钉截铁地说。

「伟扬……」俊峰早猜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毕竟这是一个很难接受的决定。

「我不答应，我们明明是情侣，为什麽要因一个突然介入的男人，破坏原有的感情?」否定所有事情般，伟扬将头撇向另一边，肩膀则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著。

「我知道这样说很过份，但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更不想和你在一起时却想著另一个男人，这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们分手难道对我又公平吗?」伟扬么喝道，俊峰从没见过如此生气、焦急的对方，不禁颤栗起来。

「你认识那个男人多久了?半年都没有吧!但我们却自中学时就认识，而且我还一直暗恋你，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可以肯定自己爱他多於爱我吗?」

俊峰为难地低下头，这问题他当然想过，但重要的不是时间的长短，而是自己真正的心意。「伟扬，不同於以往，你已经是个出色的人，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找到更….」

「不，除你以外，我不会喜欢其他人。」伟扬大力搥打旁边的墙壁。「我决不相信我们的恋情会因为第三者的介入而告终，难道我们的爱情就是如此脆弱的吗?」

看著伟扬激动的神情，俊峰知道这样子根本无法谈出什麽。「这样吧!我们分开一下，大家都好好想清楚。」

他正要走出去，伟扬便拉住他。

「我不会让你走。」

伟扬笃定地说，俊峰讶於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流露出强烈的妒意，捉住自己的手亦收得越来越紧。

「….伟扬?!」

对方挡在他面前，用空出来的手关掉後面的门，然後强拉他进到自己的房间。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见他。」随著冷淡的语气，俊峰感觉自己被推倒在床上，还以为自己会遭到和昨夜相同的事，然而下一秒却什麽都没有发生，只听到房门关起，并从外锁上的声音。

「伟扬..?!开门!!」理智告诉他，伟扬这下并不是闹著玩的，对方竟然将自己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