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15)

「好久没有装饰过家里了。」将五彩缤纷的吊饰挂在墙边，以绿色为主要色系的起居室顿时添上更多色彩，伟扬退後几步，满意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圣诞节就是要这样才有气氛。」

「嗯，感觉立刻不同了。」俊峰拿出盒内最後一个小巧的雪人，挂在面前的圣诞树上，然後拉过伟扬。「来，你也看看这棵圣诞树，装饰得漂亮吗?」白色的圣诞树上除了闪耀的灯泡外，还垂吊著各式各样趣缀的圣诞老人和雪人，树顶则别具心思地围过彩带，伟扬微笑著点了点头。

「既然是出自设计师之手，当然漂亮了。」

「谢谢赞赏。」

在伟扬的建议下，俊峰於这个圣诞节搬到他家里住，二人希望藉著同居，欢渡一个甜蜜的节日。某天逛街，看见商店里展示出精美的圣诞装饰时，伟扬立刻兴起布置家居的念头，以往几年因为埋首工作，根本没有这份情逸致，但今年不同了，自从有了喜欢的情人，心境亦随之转变过来，突然很想在生活上加点温馨而浪漫的小情趣，於是，趁著假日，他联同俊峰为偌大的住所添上浓厚的圣诞气氛，待在装饰过後，感觉变得不一样的地方，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只是小小的分工合作，享受到的不单是完成後的满足感，还有过程中的雀跃，看来今年将会有一个难忘的圣诞节。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论做什麽都会觉得快乐。」伟扬有感而发。「真希望圣诞节快点到。」读高中时，因为父亲有了第三者，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父母坚决离婚，多番考虑後，他选择跟随性格比较温和的母亲，靠著在酒楼打工回来的微弱薪水，加上每月固定的赡养费，母亲供养他上大学，直至他出到社会立足，进入Nature
                  Style工作了，安隐下来的母亲才突然说思念起远方的亲人，而决定搬回内地居住，自此他亦开始了独居的生活。

「老实说，自从老妈走後，都没有人搬进来住过。」不论下班後还是假日，偌大的住所里亦只有他一人，起初只是不习惯凡事必须要亲力亲为，没有人照顾，但随著工作量越来越繁重，他开始发现自己渴求的不是可以分担家务的”帮佣”，而是一个能够谈心、陪伴自己的对象。「现在有你陪我，我就不怕寂寞了。」说话同时，伟扬从後横抱俊峰，将头抵在对方发际间。

「其实以你的条件，应该很易找到交往对象，为什麽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

伟扬认真地想了一会。

「因为全都看不上眼。」他简单地答，虽然这样说好像有点自傲，但却是事实，公司里不少上级曾经介绍过自己的女儿或者孙女给他认识，然而不论对方有多漂亮、彼此说话有多投契，他都没有交往的念头。

「连喜欢或单恋的男生都没有?」俊峰试探般问。

「没有。」

『除了你以外』伟扬心想，可以说是缘份吧!自己多年前唯一单恋过的男生现在竟成了初恋情人，人生有太多事确实是意料不及的。

「有件事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俊峰爱怜地抚摸後面的脸庞。「你本来就是喜欢男人的吗?」想到那几年读书的岁月里，即使每天几乎都和对方腻在一起，却没能察觉到其一丝一毫异於别人的性取向，直至那天的告白，自己才知道这个同窗好友也是个同性恋者。

「可以说是吧!我自小就很懂得压抑这方面的渴求，因为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他吻了一下俊峰的颈项。「说来真奇妙，自从遇到你，继而单恋你後，我便很想表明心意，即使会被你说成是变态，甚至连朋友关系都做不成，我还是想向你表白，我从来没试过如此有勇气地做一件事。」

「但我却拒绝了你…..」

「没关系，其实我早有觉悟。你知道吗!虽然你说不喜欢我，但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最好的人，那时因为我性格阴沉内向，转学後根本没有人愿意主动结识我，即使我尝试接触他们，也不见得他们想和我交朋友。虽然最初是老师要你照顾我，让我可以追上课程进度，但你和其他人很不同，不但有耐性地教导我所有事，还处处包容我的缺点，我真庆幸有你这位知心好友。」

「嗯……..」俊峰没有告诉他，自己当时其实只是抱著利用他、甚至在老师面前邀功的心态去做，反正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只要一切能在伟扬心中留下美丽的回忆就好。

这时，甜蜜的气氛里忽然传出一连串规律的电子音乐，俊峰尴尬地笑笑，松开伟扬的手臂，从衣袋里拿出手提电话。

是哪个如此不通气了?

他咋舌，当看到萤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原本想按下接听键的手指顷刻停住，迟迟没有郁动。

「怎麽了?为什麽不听?」伟扬问。

俊峰没有答话，犹自走开，对方好像找不到人绝不死心似的，让铃声持续响起，俊峰索性切断电话，为免对方再次拨来，同时将通话状态转为留言。最近赵磊的来电越来越频密，即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对方依旧会拨好几通电话来。

一个人对爱情认真起来时，性格都会连带改变，赵磊便是其中的例子，那种死缠烂打的表现有时候令俊峰痛心，自己是绝对不会背叛伟扬而选择他的，为什麽他就是不明白呢?每一次的拒绝，只会加深自己的内疚感，彷佛自己成了个绝情的人，然而，内心的情感挣扎与日俱增时，对赵磊的思念竟然亦跟著上升。

自己的爱情里绝对不容许有第三者的………俊峰只能抱著这种想法继续逃避对方，但是，他渐渐发现到，这可能是自己安慰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是讨厌赵磊而避开他，而是害怕面对那份突如其来的真摰感情，深怕这样下去，自己真会放弃原有的幸福选择对方。

由始至终，他或许都在保护自己而已…..

看著俊峰煞有其事的动作，伟扬知道电话里头是谁，他无法忽视俊峰脸上浮现的复杂表情，以及刚才一闪即逝的落寞眼神。

＊＊＊

想不到自己没有找对方，对方便已经大刺刺地站在自家门口。

「你好，有空和我谈一会吗?」

这个前些日子才与自己大打出手的男人，现在竟若无其事地向自己打招呼。

「嗯….好」

赵磊打开家门，先让对方进入，自己随後关上门，他留意到对方很有礼貌地将鞋子整齐放在玄关处，才进到里面坐下，反观自己那些随处放的鞋子，赵磊忽然有种略逊一筹的感觉。

「这里比较乱。」赵磊移开桌上乱成一团的报纸杂志，然後盛了杯热水给他。

「劳烦你了。」

那种客气的态度与上次为难自己时的样截然不同，赵磊心想既然对方都可以表现得若无其事了，自己亦不应耿耿於怀，彼此就心平气和地谈一次吧!

「你想谈什麽?」明知道话题一定离不开那个人，赵磊还是问道。

伟扬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直视赵磊，眼神坚决得彷佛是抱了什麽必死的决心到来谈判般。

「我希望你能够体会俊峰的处境。」伟扬单刀直入。「你应该明白他为何要避开你，你若是死缠不休，只会令他更加困扰，既然他有了喜欢的人，你何不欣然祝福他，反而要他处於难堪的局面?!」

赵磊真恨可以淡然说出『祝福』二字的对方，他根本不是自己，又怎会体会到自己那份悲切的心情。

「有些事不是说放手就可以放手。」赵磊无惧面前锐利的目光。「我以前对爱情总是抱著玩乐的心态，只要有人偶尔陪陪自己就好，三不五时亦可以随自己喜欢转换交往对象，你可能觉得我这种人不配谈恋爱……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以为永远不可能真心爱上某个人。」

伟扬静静听著。

「喜欢俊峰是我意料之外的事，当察觉到时，我已经不想放弃，即使会被对方束缚，我亦心甘情愿，这种改变自己、真诚去爱一个人的心情你是无法明白的。」

赵磊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忽然闪过怅然的神色。

「我明白。」伟扬说，因为他亦做过相同的事。「但与其执著於一个不会回应自己的男人，倒不如忍痛放手，让自己有机会寻觅另一段新感情!」这番话由苦恋了俊峰多年、没忘记过对方的自己口中说出，似乎没什麽说服力，但这确实是赵磊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没可能….」

「为什麽?」

「如果倒过来，我要你放弃俊峰，你又可以洒脱离开吗?」

伟扬沉默了。

「我们就公平地竞争吧!」赵磊说:「由俊峰自己抉选。」

「抉择?」看来这次的”劝交”是失败了，伟扬冷笑。「俊峰不是已经选择了吗?!」『是你一直不想承认罢了!』

「不，还没有。」

伟扬愣住，他不明白赵磊为何如此笃定，但他立刻想起俊峰昨晚失落的脸容。

或许，真如他所说，俊峰根本还没选定……

「既然这样，我们只好继续当情敌了」伟扬正色道。「我中学时就已经喜欢上俊峰，想尽力让他开心，这份心情到现在都没有变，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他给你。」

「是吗……」赵磊露出挑衅的笑容。「彼此彼此吧!」

既然谈不出什麽，伟扬只好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走到玄关处，他突然转身。

「老实说，我有自信胜出，我比你认识他的时间还要长，而且论事业、成就都要优胜，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要加把劲，我等著你的挑战。」

「嗯。」

对方离开後，赵磊才关上门，就全身乏力地靠倒一旁，对方说得没错，他可以凭什麽去竞争?充其量只有外表较为出色，现在俊峰连他的脸都不想看见，他真的可以令俊峰放弃伟扬而选择他吗?

越想越难过，但更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只是在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