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13)

俊峰和伟扬两个坐在车里，相对无言。

俊峰最害怕对方突然表现的沉默态度，脸上淡漠得没有丝毫的感情起伏，看不出他是忿怒还是担忧，只是默默地操控车盘，每当这个时候，俊峰都无法扮作没事般待在他身旁。

「你不高兴了?」俊峰只能够这样问。

伟扬依然默不作声，俊峰知道这是他正在想事情的表现，并非因为他不想答。

路上的街灯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而过，当车子来到比较空广的行车道时，伟扬将车子泊到一旁的停车位，关掉引擎，打开车窗让空气更加流通。

「为什麽没听你说过，你们是住在彼此隔壁的?」

俊峰就知道伟扬介意的还是这件事。自己之前没说其实一点都不为奇，反正没人问，自己又怎会无端提起?但他明白伟扬真正介怀的是其他事情。

「对不起，因为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所以我没有刻意说起。」

「但你知道我会介意的，虽然他说和你只是朋友，但你们毕竟……」

「好了，你就是这麽不信任我吗?」伟扬话还未说完，语尾便被俊峰打断。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那个男人怎样看都像个玩世不恭的人，无论他以前曾经做过什麽，但现下就住在你隔壁，还经常进出你家……」伟扬越说越激动，察觉自己的失态後，他稍微顿了一下，其实他亦不想作多馀的忧虑，只是满心的不安驱使他说出质问般的话，他亦恨如此猜疑恋人的自己。

「我知道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我实在无法安心。」他将头搁在车盘上，迷茫地阖上眼睛。「我喜欢你，我害怕有天你会离开我，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太小心眼，甚至会令你讨厌，但每次只要看见你和其他男人较为亲密时，就会不其然变得猜疑和妒忌心重，我亦不想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了。」

俊峰静静听著，如果自己是个异性恋男人还好，可偏偏是个同性恋者，他伸手摸向伟扬苦恼的侧脸。

「你不用自责，这是恋人间正常的情绪，就是因为你喜欢我，才会有这种想法。」

「但我时刻都害怕被你讨厌，因为以往的我是个如此不堪的人，我不希望让你想起那时候的我，我只想在你面前重新做个完美、豁达的人。」他抬起头望向前方，彷佛在想许多事情般，俊峰发现他的眼里竟然泛起泪光。「但原来那是很难做到的，和你交往後，我连自己都惧怕心底那份越来越重的占有欲。」

两个人谈恋爱时，不论外表有多甜蜜，凡事有多称心，内里都一定存在著隐忧，彼此不可能全然心灵相通，如果缺乏交流，那种暧昧不明的心情只会压得彼此透不过气，俊峰恼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发现对方的挣扎，更甚的是，自己原来只是个无法让对方信任的情人。

「放心吧!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好的，否则我不会选择你。」俊峰发现自己只能这样说。感情的世界里无法单用承诺维系，唯有靠彼此绝对的信任和坦诚，他不想让伟扬伤心，更不想令对方失望。

伟扬不断努力持守这段感情，而自己呢?有些事是必须懂得舍弃的，他立刻想到另一个男人。

「都这麽晚了，你先回去吧!」Simon从浴室出来後，看见赵磊依然坐在沙发看电视，说是看电视，但眼睛的焦点根本不在萤幕前，而是窗外夜深的街头或是墙上的时钟，在自己洗澡前便是这样，Simon终於忍不住喊他。

「不，你如果困可以先睡，我想多待一会，反正电视节目还未结束。」赵磊心不在焉地说。

『还说，你的心思本来就不在电视上。』Simon暗忖，回家後看见赵磊下厨，又不见俊峰，还以为他是做给自己吃，怎料他却说要留给俊峰。

「菜就盛著吧!又不会飞走，干吗在这里等?我给他还不是一样?」Simon二话不说就拆穿对方的藉口。

「谁说我等他。」赵磊还死鸭子嘴硬。「我只是想一口气看完这个节目。」

「好!好!那就随你喜欢吧!」既然他都这样，Simon亦懒得理他了。

待Simon离开後，赵磊索性打电话给俊峰，都这麽晚了，最近夜里的治安又不好，干吗还不回来?只是吃顿饭，会弄至深夜吗?电话响了多声都没人接，最後转到留言信箱里，赵磊烦躁地挂断电话。

他想了一会，还是穿上外套打开门。

在房里执拾床铺的Simon听到客厅关门的声音後，摇头叹了口气。

真不坦率……他心想。

深夜的街道除了冷清外，还伴随著凛冽的北风，赵磊在住所附近徘徊，并将双手插进外套里，以保持温暖，等了多时，宁静的住宅区除了几辆偶然经过的汽车、和夜归的途人外，都不见俊峰的踪影。

他开始不耐地点起香烟，最近打算戒烟的他，明明说服了自己减少抽量，但现在还是禁不住抽了一支接一支。

靠到灯柱旁边，过了好一会，当发现时，四周地上已经散满烟蒂，他皱起眉头，将手上抽到一半的香烟焾熄，然後抛到远处的垃圾箱里，这时，他看见一辆醒目的黑色汽车慢慢驶到前方的马路边，即使光线微弱，但他可以确定，坐在车里的正是俊峰，还有驾驶席上的伟扬，刹那间，赵磊下意识地躲到柱子後面。

「再见。」俊峰解下安全带，走出车外时，看见伟扬同样下了车，绕到他面前拥住他。

「怎麽了?」俊峰柔声问。

「我不舍得你。」想不到对方竟然这样说。

「傻瓜，又不是要永别。」俊峰实在拿他没辄，伟扬有时候挺像个大孩子的，特别需要呵护，但俊峰知道，那是他偶然想撒娇的表现。

「今晚我们好好睡一觉，明天约在公司附近吃午餐吧!」俊峰笑著轻抚伟扬的背脊，当对方抬头近距离凝视自己时，那张深情而帅气的脸容勾动著他的心灵，很有默契地，两张嘴唇缓缓覆盖上，舌头贪婪地纠缠起来，二人在宁静无人的夜里急切需索著对方的气息。

这是一个既激情又长久的吻，赵磊看见二人拥吻在一起，陶醉得完全漠视了身处的环境，俊峰双手开始环上伟扬颈项，而对方则回应似地揽著他腰际来回抚摸，整个煽情的画面令赵磊全身上下好像被火炼般难受，充满妒意的眼睛不由得紧盯二人，当想到那个男人可以随心拥抱俊峰，而自己则悲哀地躺在俊峰床上想著他自慰时，心里的感觉己不能用”嫉妒”二字来形容，而是被一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忿怒所包围。

他紧握拳头，大力踢了一下旁边的灯柱泄忿後，毅然冲上前，分开还在热吻的二人。

俊峰错愕得睁大眼睛，而伟扬则一脸警戒地看著来人。

「吻够了没有?」赵磊冷冷地说。

「赵磊….」终於搅清什麽一回事，俊峰挡在赵磊和伟扬中间，不理会赵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只知道得尽快叫他离开。「你先回去……」然而还未说完，身後的伟扬突然推开他，来到赵磊跟前，目不转睛地说:

「如果我说还未吻够，你又可以怎样?」语气同样冷淡，一副找碴的样子，俊峰知道这下糟了，赵磊就不用说，但想不到连伟扬都如此冲撞。

「你…..」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赵磊，他忿然说:「就算用拉的，我都会分开你们，你难道不会看这里是大街吗?」

「谁人说大街就不可以让同志恋人接吻了?」伟扬继续咄咄逼人。「况且一对情侣拥吻有什麽稀奇?」

这下赵磊接不上话了，对方说得没错，一对情侣接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自己却藉此为理由去阻止他们，以消除内心的不安与妒忌，怎样想都是自己理亏，但他就是不服对方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对，我就是看不过你们当街拥吻。」赵磊不屑地顶回去。

「噢……?我看并不是这样吧!」伟扬嚏笑一声，用彷佛看穿人心的凌厉态度说:「你在想什麽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够了，你们…..」实在听不下去了，俊峰还在想要怎样分开二人时，便见赵磊一股蛮劲冲上前，挥拳揍向伟扬。

「赵磊!!」

挨了一拳的伟扬摇晃著身体向後倒退一大步，他轻摸被揍的侧脸，鄙夷地说:「早知道你只懂动手…..」说完在赵磊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将对方揪向自己，用脚肘狠狠踢向他，并尝了他一记直勾拳，赵磊身体狼疮地跌倒地上，低吼了句『可恶』便又冲上前和伟扬扭打成一团。

俊峰没想过恬静谦让的伟扬也会和赵磊大打出手，他惊觉伟扬这次真的非常忿怒了，如果再让他们纠缠下去，只怕二人最後都会被殴至重伤。他想也没想，跑到赵磊身後，两手箍住其腋下，将他硬拉开来，双手仍然在挥动的赵磊当下被俊峰甩到一旁，同时脸颊被痛揍了一下。

「你这个猪头，给我冷静下来!!」俊峰喘著气直指赵磊说，待对方没有任何举动後，才转头扶起一旁的伟扬。

「没事吧!」

伟扬用衣袖擦掉唇边的血迹，摇了摇头。

「你可以先回去吗?我想和他好好谈一下。」俊峰说，见伟扬略有犹豫地看著自己，他又补充说:「放心，没事的，我只是想和他说清楚。」

沉默半响，伟扬瞪了一眼俊峰背後的赵磊，同时明白自己这样一闹会带给俊峰不少麻烦，只好轻拍恋人的脸庞说:「好吧!」然後转身上了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