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的恋爱 (11)

隔天醒来，俊峰发现自己睡在赵磊家中的沙发上，没有到床上睡是因为赵磊房间的双人床实在容纳不下两个大男人，他打了个呵欠，想到昨晚为了照顾赵磊，弄至很夜才睡觉，加上对陌生环境的不习惯，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的他，开始体会到照顾病人是如此劳心劳力的，怪不得当护士的人总是埋怨工作辛苦了。

赵磊依然在房间里熟睡，他的脸色明显比昨夜好得多，他半夜醒过一次，吃了粥和药後，很快又沉入梦乡，现在已经退烧了。俊峰看看一旁的挂墙钟，发现差不多到上班时间，於是赶紧回家刷牙梳洗，临出门时还不忘多做一份早餐，放在赵磊床边的矮柜上。

昨晚虽然睡得不好，但今天的心情却奇佳，俊峰吃过早餐便轻松地离开赵磊家。

＊＊＊

服装展的场地布置已经开始动工，为了赶及春天的展销活动，最近俊峰经常公司、场地两边走，忙得几乎没空吃饭，但忙归忙，他还是尽量在傍晚前完成工作，自从和伟扬交往後，他无时无刻都想看见对方，彼此放工後的约会往往成了一天工作的源动力，虽然不能像其他情侣般亲密地走在街上，但和对方处在一起的时候还是甜蜜的，为了不耽误约会时间，俊峰通常会加快工作的速度好让自己能够准时下班。

完了一天辛劳的工作，俊峰在自助贩卖机买了罐温热的咖啡，坐在场地门口旁的长椅上喝著时，看见满街店铺开始挂起闪耀的装饰，这才忆起圣诞节也快到了，因为工作关系，今年恐怕不能放长假了….正在懊恼时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萤幕出现了爱人的名字，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干吗一个人坐在门口?工作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伟扬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你怎知道?」俊峰反问，他起身环顾四周，果然在前面不远处的行车道上看见一辆黑色汽车。「工作早完了，因为知道你会来。」他打趣说。

伟扬轻笑。「我看你一直坐在那儿呆呆的在想事情，怎样?在想什麽了?」

「在想圣诞节我们会怎样过。」俊峰撒了个小小的谎言。

「只要你喜欢，想做什麽或去哪里我都会陪你。」伟扬体贴地说。

「真的?那我可要好好计划了。」

边说著电话，边望向不远处的情人，二人沉醉在这种似远还近的幸福感觉中。

「我刚才去了一遍你的公司，他们说你去了服装场地做监察，所以我来接你。」说话同时，伟扬将车子驶到俊峰面前。

「展销活动快到了，我希望尽早完成这边的工作，最近都往这里跑，忙得不可开交。」

「如果辛苦可以告诉我，我在公司里找几个得力的人帮你吧!」可能是身为行政主任的关系，伟扬当下便想到差自己的部下过来帮忙，但这个方案很快便被俊峰否决掉。「不用了，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你这样做只会被人说假公济私。」俊峰打开车门坐上助手席，二人这才挂断电话。

「再不然我来帮你好了。」

「这就更不用啦!」想到要由委托客户的高层亲自出马，自己的实力一定会被人质疑。「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见俊峰露出不愿意的表情，伟扬亦不好继续说下去，他发动车子，适时转了另一个话题。「我昨天在杂志上看到一间新开的葡国餐厅，那里的小菜全都很有特色，我们不如去试试?」

「现在?」

「嗯，当然了。」

「啊…….这个…..」和伟扬交往後，才渐渐发现对方很喜欢尝试不同的新事物，而且只要喜欢，就不会计较价钱，这点和读书时候的他有著很大的分别，可能是身为上等人的日子过惯了，伟扬似乎已经视这些事为理所当然，但比起那些高昂的消费，俊峰有时候还比较喜欢平民而又大众化的娱乐，不过要是伟扬高兴，他亦会随著迎合。

然而今晚他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改天再去吧!其实我现在很累，想回家休息。」

伟扬明显闪过失望的神色。

「而且今晚Simon忘了带匙钥，我必须在家等他…….对不起。」俊峰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但又不忍心看见男人落寞的表情，只好赶紧补上另一个更为合理的藉口。其实他是担心卧病的赵磊，害怕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对方又会生出其他病来，俊峰知道说实话只会令伟扬起疑心，甚至不高兴，只好隐瞒下来，但自己毕竟撒了个谎言，故心里还是存在著不安的罪疚感。

「那改天去好了，我立刻送你回家吧!免得你朋友要在外头等。还有，今晚记紧早点睡，别又熬夜工作，要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想不到自己对赵磊说过的关切之言竟然再由伟扬口中说出，俊峰觉得自己实在很差劲，竟然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

「对不起，令你扫兴了。」

「不打紧。」伟扬笑笑，他越是体恤，俊峰愧疚的心情越是更甚，他想起昨晚对赵磊生起的情愫，内心不由得乱作一团，如果他真是喜欢上赵磊的话，那麽对伟扬的又是什麽一回事?

将匙钥插进门孔扭动时，隔壁的门”嗄”地打开，还未待俊峰放下公事包过去探望，赵磊已经从自家走出来。

「你回来了。」就像迎接重要的人回家似的，赵磊听到邻家开门的声音便出来打招呼，他的脸色比早上看他时还要好一点，而且可以走动自如了，看来这个男人身体的复原力比一般人来得快，俊峰心想刚才自己的担心是多馀了。

由那从容的态度来看，赵磊似乎已经从昨夜的伤痛中回复过来。

「你身体没什麽大碍吧!」经过昨晚，大家相处时的感觉忽然生疏起来，连说话的态度都变得客气了，以往那些冲撞之言忽然消失不见。

「已经好多了。」赵磊目光摇摆不定，不自然地搔搔脑袋说:「谢谢你昨晚一直陪在我身边，还帮我打扫住所。」

「举手之劳罢了….」

尴尬的气氛令他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说话，过了一段颇长的沉默後，他们才抬起头。

「昨晚我……」

「我其实…….」

二人几乎同时间开口说话，他们顿了顿，轻轻笑开来。

「你先说…..」

「你先说…..」

这次两把声音还是重叠在一起，见彼此都表现得如此生疏，赵磊深呼吸一下，一鼓作气说:「昨天晚上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的很抱歉，我父亲的丧事，加上生病的缘故，所以我的情绪特别低落，幸好有你的照顾和安慰。」想到昨晚的失态，平日再如何厚颜的赵磊还是禁不住红起脸来，虽然将话说出来可以令心情舒坦一点，但仍不免尴尬问:「我…..那时候…..很丢脸吧!」

从没见过赵磊表现得如此窘迫的俊峰，如果是之前，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损他，但这次却跟著对方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不会，换了我心情低落的时候都会那样。」为了让赵磊心中的不安完全剔除，俊峰提及自己被伟扬误会那次，幸好得他安慰失落的自己。如果真要说丢脸的话，彼此都各有一次，可以算是扯平了。

「对嘛!你和他之间的感情好点没有?」可能是为了掩饰尴尬的气氛吧!话题忽然转到伟扬身上，俊峰这才想起赵磊还不知道他们交往的事，一定还以为自己尚陷於单恋的状态中。

「我们以前是中学同学….」不知为何，俊峰想解除赵磊之前的误会。「他曾经向我告白，只是那时候我拒绝了他，但最近我们在一起了。」没有太多的注释，俊峰只用两三句便交待了事情始末。

赵磊想不到俊峰和伟扬原来发展成情侣了，他呆滞半响，才由诧异中惊醒过来。「噢，原来是这样……」他歪了歪头，僵硬地说:「那不是很好吗?你们终於两情相悦了。」

「嗯。」俊峰牵强一笑。

「这….我想你一定很累了，昨晚几乎没睡吧!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赵磊说完便走进自家，正要关门时却听到俊峰叫住他，他探头望向一脸欲言又止的男人。

「找天我和你一起去拜祭你父亲吧!」

「好…」俊峰还记得自己昨晚说过的话，这人平日对自己凶巴巴的，其实还蛮关心自己，赵磊由衷地道谢，便关上门口。

他靠在门边，心里忽然很是空虚，除了失去父亲外，彷佛同时失了另一个重要的人，对方不过和那个男人交往罢了，为什麽自己会有这种既矛盾又奇怪的感觉?

坐下来，看著一屋的整洁，忆起昨晚俊峰的拥抱，赵磊怅然地抓紧头发，他察觉到自己根本不想视俊峰为普通朋友，只要想到他和那个男人拥抱，甚至做爱的画面时，妒忌的心情便越发膨胀，郁闷得令心胸直发慌。

这种心情来得太突然了，他实在害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