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佳作：我要去美国 (16)

12.树上的黄丝带

快毕业了，大家都在准备最后的逃亡。班上的同学陆续在走，眼泪陆续在掉。生离是一种痛。四年不长，也不短。可大学的四年，却往往是人一辈子最难忘的四年。四年前，我们是懵懂的高中生，四年以后，我们的眼光变得清晰，可走出校门的脚步却是这么茫然。
上午送走大傻后，我、小猪、大熊和林支书终于在一起抱头大哭。我们在一起打打闹闹了四年，终于还是分开了。
“张言，我最看不惯的是你。”林支书别哭别说。
“你跟我们，总是隔着一层东西。你表面上和我们打成一片，可我们都知道，你有心事从来不和我们说，你不够哥们！”大熊越说越激动。
“我们哥几个哪个失恋，哪个上了床，哪个泡上了新马子，都不隐瞒。我们知道你这两年一直很痛苦。周师妹这马子是正，可她不是你的菜，你强求也没有用，看开点。失恋过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无言，泪却更多。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我以为我可以在黑暗里自己舔好伤口。可我才发现，这伤口永远不会康复。我有一帮好兄弟，却没有一个好情人。
林支书要回他老家的县中学教英文，因为这个，和他处了三年的大白鲨毅然和他分了手。小猪签下了这个城市一个外贸公司的职位。大熊去了一个科技研究所当翻译。而我，老爸三年前就给我定下了这个城市一家大银行的国际业务部。所以，我们三个留守，林支书将在送完所有的同学以后离开。
晚上8点，我和周师妹坐在莘莘坊临窗的位置上。我们两年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大家都心照不宣。我知道她一定会在毕业前找我。她有一个心结，我也有。
“你终于来了。”我笑着对她说。在这场爱情的角逐中，她赢得的，只是一个结果。
“我来是想听你恭喜我的。”周师妹冷若冰霜。
“如果你感到幸福，就不在乎别人恭喜。”
“可我在乎你的恭喜。开学第一天遇到你，我就在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可命运安排我们一直是对手。还记得为了争夺体育部长，我们之间的那场比赛吗？”
“我当然记得。那场比赛还没有完，你要打下去吗？”
“没必要，我已经输了。完全输掉了。”周师妹眉头紧锁。
“我想你是赢了，只是赢得不痛快而已。”
“你赢了，他是你的了。”周师妹语出惊人。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依稀还是四年前在学院门口那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可眼神里的沧桑分明取代了原来的清纯。
“两年来我一直想方设法找回我和他初恋的感觉。我想让他知道，和我在一起他才会快乐。可是失败了。我得到他的人，失去了他的心。你赢了，你得到了他的心。”
“他是爱你的，如果不爱你，以他的性格，他会明白跟你说。”
“我知道他爱我，可是，他的心，仍有一部分在爱你。我一直再问，他对你还有没有感觉，他一直坚定地说有。”
我知足了。那怕我在他心里，只占据一点点的位置，我已知足。
“我恭喜你，真心地恭喜你。他是一个好男孩，我希望你一辈子珍惜他，爱他。”我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介怀，因为我相信，她会真的好好爱他，一辈子爱他。
“谢谢你。”周师妹哭了。“对不起上次我利用你……我会用尽我全部的力量爱他，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那就好，最后祝你毕业后生活愉快。”我说完话就起身走了。我终于完成了这次正式交接仪式。从今以后，我告诉自己，他已经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他毕业一年多了，我一直没有再见他。他不是GAY。我一直对自己说。我不能因为自私，而把他拉入暗夜的生活。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本来就是阳光下飞翔的青鸟。
他不是蝙蝠。虽然，他也曾经在暗夜里和一只蝙蝠相爱。
我一直相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我相信有一天，我会找到另一只蝙蝠。我听见心里另一个声音说，也许你根本就是一只喜欢青鸟的蝙蝠呢？
我在宿舍楼梯口碰到了许雁。他正把他的行李往他“表哥”的轿车上抗。他“表哥”斜靠在车边抽着烟。
我帮许雁放好行李。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来离开。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黎哥，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言。”他对“表哥”说。
他“表哥”看了我一眼。“雁子，你跟他好好谈谈吧，以后也许就没有机会见面了。”
“不用了。”我把许雁的手放到他“表哥”手里，“许雁是个好男孩，我和他没有缘分，希望你可以照顾他一辈子。”
“哼，你小子嘴还真甜，难怪我们家雁子这么迷你。我叫黎峰。”
我握了握他的手，刚劲有力。
黎峰转身把许雁推进了轿车，绝尘而去。

送走林班长的那天，我和小猪、大熊到莘莘坊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二天上午9点，是爸爸约好来接我的时间。我偷偷起了床，最后看了我生活了四年的宿舍一眼。大熊和小猪还没有醒。我决定偷偷的走。
我在桌上给他们留了便条，请他们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受不了一窝人在我背后哭泣。
我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我手里抓着的是一块“体育风尚奖”的奖牌。那是宏送给我的。他在四百米决赛的时候停了下来，为了对跌倒在跑道上的我说一声，他爱我。
我把这块用黄丝带系着的奖牌放窗外扔去。一道黄色的弧线划过，最后挂在了窗外的那棵松树上。
这棵老松不知看过了多少人去楼空，多少悲欢离合。而我这四年里，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它。也好，我现在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它，大家也算扯平了。
我回过头，轻手轻脚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