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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失我爱 一段逝去的同性恋情 (44)

2008-04-12 00:39:42  作者:  来源:互联网  已阅读  32335 
第四十四节

1995年春节的脚步似乎格外轻盈。

年初八,我按照约定,把晓明接了回来。小东西一进房间,连忙这儿瞧瞧、那儿看看,还走到窗台前逗弄了一下他心爱的小金鱼,最后过来搂住我问道:“允七,你没忘了喂鱼吧?”

我用热烈的亲吻作答,晓明在我怀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多坚强的小金鱼啊。”

。。。。。。

不经意间,假期结束了,我又投入到项目工作中去。

张浩被调入了项目组,即将初为人父的他似乎变化不小,原先毛手毛脚、拖拖拉拉、一惊一咤的毛病少了,工作认真勤勉,对同事彬彬有礼,很有点未来科室领导的风范。

方俊华还是老样子,整天不苟言笑地认真工作着。现在,我们每次见面也能彼此点点头,打个招呼了。

小吴的电话来过一次,邀请我去泡酒吧,不巧我要加班加之兴趣不大就谢绝了。他称最近外国“客人”比较多,等空一点再请我去他那儿“玩”,我不露声色地答应了。

我一直很忙,好在晓明很乖,天天在我们的小巢里做家务、看书、打理他的小金鱼、和我一起吃饭,当然接下去是我们每天的功课。我们就眼巴巴地等着研究生统考的成绩发榜。

我和晓明抽空去了趟余教授家,老先生仔细询问了晓明考试的感受,让我们安心等待,说是凭他对晓明的了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问题不大,还告诉我们复试的时间大概安排在3月下旬。

2月末的一天,我正在办公室看项目资料,晓明打电话告诉我,今年研究生统考分数线出来了,T大学计算机系为320分。说罢,他又有点担心起自己的分数来。

我让他别胡思乱想,相信他一定能考上,就算万一出了纰漏,也不是实力问题,咱们明年再考。

挂上电话,我偷偷地想,假如晓明真的没考上,我们岂不就多了一年在一起的时间吗?念头一起,我马上暗自责骂自己太自私了。

3月初,晓明的分数出来了,353分!当年自己考研,差点就没过线,晓明倒好,这个分数几乎可以进入任何学校计算机专业硕士研究生复试。

当天晚上,我和晓明再次去找余教授,教授乐呵呵地告诉我们,他招收的研究生中,晓明统考分数最高,被排在复试名单的第一位。

余教授给晓明开了书单,让他这几天抓紧阅读,说是复试时专业和专业综合考试采取面试与笔试相结合的形式,其中专业综合考试内容基本上在这几本书中,还让晓明在阅读中有问题直接给他打电话。余教授告诉晓明,这次复试外语科目内容不难,就是用英文问考生几个问题,让考生回答以考察听说能力;从书单所列几本书的英语摘要中选取一篇,取其中几段翻译一下,算是考察专业外语笔头水准;至于政治考核主要是调档考察,基本上没有问题。整个复试半天内一气呵成。

告别了余教授,我和晓明穿过宽阔的四平路,从正门走进T大学的校园。

我们在校园里到处闲逛,晓明一路介绍起当年住过的寝室、上课的教室、阅览的图书馆、锻炼的操场和游泳池,当我们经过他当年经常用餐的食堂时,晓明那张大嘴馋得不停地咽口水,让人看了既好笑又心疼。

晓明拉着我来到幽静的小河边在一条长椅上坐下,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当年和“体育委员”那个,好多次就在这个地方。然后,这小东西竟神经兮兮地要我和他在此亲热,说是去掉晦气,吓得我赶紧就跑。

晓明一边追着我,一边大喊道:“允七啊,停下来!要不我们到树林里去好不好?那里没有人啊!”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小东西,时而聪明过人,时而像个小孩不经人事,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嚣张”,真是个厚脸皮的小“淫棍”。

我跑到一片小树林边停下来,等气喘吁吁的晓明追到跟前,一下子把他拖进树林深处。就夜色掩映的小树林里,我们忘情地再一次尽情挥洒爱的篇章。

3月中旬,晓明拿到了复试通知,自己去学校研究生院办理了资格认证手续,并在指定时间、指定教室选择导师,当然是余教授。

3月下旬,晓明复试那天我请了假,两人中午12点半就早早来到了考场。

大约下午1点15分左右,余教授和另外两位老师来了。教授在人群中看到我们,停下来主动和我们打招呼,还向两位同事热情地介绍晓明:“这小家伙就是我说的那个得意门生,很聪明的小孩子。”

晓明羞涩地向余教授和另两位老师问好,他们都安慰晓明不用紧张。用余教授的话说:“复试只要不是太差就过了,超额比例毕竟才1.2比1嘛。”

下午的复试毫无悬念,晓明是面带笑容出考场的,我根本就没问复试情况,答案已经写在他脸上了。

想当年,自己统考成绩并不理想,但复试时给导师的印象极好,最后不也被录取了吗?

从学校东门出来,到赤峰路上一家叫“志超”的饭店吃晚饭,我点了不少菜和啤酒。也许真的饿了,菜一上来我俩就风卷残云起来。

饭间,我一本正经地告诉晓明,之所以选择“志超”吃饭,是希望他心有大志、不断超越。

晓明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大笑着问我道:“允七,你怎么说起话来像我家老长辈?”

我想,这个自己就“好可爱”的小东西,父亲早故,那时的他对父亲应该不会有印象。本来,我在成为他爱人的同时,当然也身兼父兄的角色。只是很遗憾,在今年快要进入收获季节的时候,我要走了。看来,我既不能再当他的爱人,以后也无力像父兄一样照顾他了。

想到这儿,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心灵脆弱的地方开始崩裂,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允七,你干嘛啊?我又没说你老。”晓明看到我眼中的泪光,嗲怪地问道。他显然并不清楚我落泪的原因。

其实,老又算什么?地老天荒一直是我心中一个美丽的词汇,何况我还这么年轻。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是张浩打来的。

“金哥,特大喜讯!”张浩的声音非常兴奋。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道,不想让他听出我情绪低落。

“方俊华死了!今天凌晨6点多从家里跳楼死的!我在你这儿上班,刚才才知道这消息。这个孙子……”

死了?这么突然!昨天我们还在办公室遇到,彼此点点头。我打断张浩的滔滔不绝问道:“为什么自杀?”

张浩这才把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我:

原来,昨天晚上方俊华加班到很晚,其间他老婆来过好几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打过来,方俊华不知何故突然发了火,在办公室里拿着话筒破口大骂:“你要逼死老子啊?臭婆娘!不信你等着,老子死给你看!”

后来,方俊华一直加班到11点左右才回去,项目中他承担的设计内容全部完成了,图纸整整齐齐地放在办公桌上,临走还交待一起加班的同事第2天把图纸交给张主任。

今天上午院里刚上班,方俊华的老婆打电话过来说丈夫一早跳楼自杀了,警察已经在现场勘查取证。院里马上派副院长、公用室主任和保卫干事去了方俊华家。

其他的,张浩就不知道了。

张浩在项目组上班,方俊华有时候会到院里办事,所以一天不见人也很正常,所以,他一直到刚才才知道这个消息,连忙给我打电话,说是想让我“高兴高兴”。

挂了电话,我呆呆地坐着,人仿佛一下子掉进冰窟里似的。

想到方俊华当初在我面前不可一世的样子,想到他曾经如此凶残地折磨我,想到自己在他面前被肆意玩弄时的可怜无助,想到方俊华最后一次在我办公室里讲的话……一股深深的悲哀从心底涌起,我忍不住在人声嘈杂的店堂里哭起来,用泪水洗刷自己遭遇的屈辱,也为可恨、可悲的方俊华送行。

许多客人好奇地看着失态的我,窘迫中晓明赶紧买了单,拉我就走。

在3月的春风里,在幽暗的小路上,我止不住自己的哭泣,身体不住地颤抖。晓明搀扶着我,不停地求我道:“允七,求求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我只是用摇头拒绝着。

“允七!”晓明双手搭在我肩膀上,呼唤着我。泪眼朦胧中我看到晓明眼里也满是泪水,情绪显然受到了感染。

。。。。。。

我终于止住了哭,和晓明一起回到我们的小巢。

我们前脚到,张浩就来了。

见我眼睛红红的,张浩开玩笑地摸摸我的额头,劈头盖脑说道:“金哥,你没发烧啊?哭什么哭?那畜牲把你害成那样,现在遭报应了!咱们应该喝一杯庆贺一下才是……”

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我,一听张浩的话,心中原本已经血肉模糊的地方又被撕裂了,血泪顿作倾盆雨。

“张哥,别说了!你和我们不一样,不会明白的。”晓明打断张浩的话,幽怨地递给我一块热毛巾。

张浩愣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床上,叹口气摇着头嘟囔道:“还真看不懂,真看不懂你们这帮妖怪。”

也许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重了,晓明这会儿坐到张浩身边,发嗲地往张浩怀里钻,张浩显然根本就没有在意刚才晓明话里的轻重,调皮地拍拍晓明的背说道:“小妖怪,滚一边去!再这么乱来,看咱金哥晚上不收拾你,让你哼哼个不停。”

晓明看着我,故意继续往张浩身上粘,一面对着我伸出舌头做鬼脸,想把我逗笑;张浩总算看出晓明的用意了,马上搂住小东西大咧咧地说道:“小妖怪,金哥再哭咱们不理他了,咱俩做夫妻吧,这阵小爷正憋屈得慌呢!”说罢,两手对着晓明的胸脯模仿起“色狼袭胸”的样子来,还在晓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大蒜!你吃大蒜啦!”晓明突然夸张地大喊一声,推开张浩的头,那滑稽的模样终于让我破涕为笑。

张浩给我倒了杯开水,上来又是拥抱又是亲吻,打打闹闹热闹万分。我心里感动得不得了,不是同志的张浩能做到这样非常不容易。

那天张浩很晚才走,他再也没有提方俊华,显然是不想让我再受刺激,尽管他并不理解我哭的真正原因。

张浩走后,我和晓明陷入了沉默,谁也不吭声。

突然,晓明的一声惊呼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允七,你来看啊!”

我抬眼看去,晓明已经站在窗台前,不住地摇晃着鱼缸。玻璃鱼缸里,两条金鱼并排浮在水面上,颜色还是金红金红的,只是生命的迹象已经远离它们而去了。

晓明捧着鱼缸走到我面前,一双大眼泪汪汪的。

方俊华死了,现在作为我和晓明爱情标记的两条小金鱼也死了。

我站起来搂住晓明,看着鱼缸里已经僵直的小鱼,心里很痛楚但却已经流不出泪了。我努力克制着自己悲凉的心绪说道:“晓明,我们把小鱼埋掉吧。”

晓明听话地点点头,两人一起来到屋外,在门前的绿地挖了一个小坑,然后把死去的金鱼放入小坑,掩上土。

我看见黑暗中晓明的大眼睛一片晶莹,心里暗暗想道:“小金鱼啊,你们同生共死,最后化作春泥,其实是很幸福的。……”

。。。。。。

第二天上班,设计院方面的项目组成员一个个对方俊华之死不胜唏嘘,都说此君工作极其认真负责,业务能力也很强,就是脾气怪怪的,现在死也死在怪脾气上了。

几天后,设计院与方俊华家属经过艰难谈判,就抚恤标准达成一致,决定按照“因公死亡”执行,葬礼定在3天以后。

虽说方俊华不是我们8M的人,公司对他的死也不负有任何责任,但毕竟在一起做项目这么长时间了,所以凯罗尔决定让我作为代表出席他的葬礼,并向家属递交慰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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