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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失我爱 一段逝去的同性恋情 (4)

2008-04-12 00:39:42  作者:  来源:互联网  已阅读  32335 
第四节

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见马姨、张浩围着徐晓明闹腾的声音。

见我进来,马姨指着我对徐晓明说道:“小徐啊,你师傅要是欺负你,我给你做主!”

“小徐啊,我师兄要是欺负你,我帮你揍他!”张浩很缺乏想象力地依样画葫芦。

这种时候我是绝不能答茬的,成为众矢之的,那滋味可不好受。

“马老师早!张帅哥早!”我笑嘻嘻地放下包,看到桌上的电脑已经打开了。

“小金老师,文件拷贝好了,磁盘交给马老师了。”

徐晓明迎着我送上个嘴角上翘的迷人微笑,不露痕迹地让我想起昨天给他布置的工作,一并也解释了打开电脑的缘由,好个机灵的小东西!

“噢,好。”我对他笑笑,点点头。

正在此时,王科长拎着包,很有风度地进了办公室:“各位早啊!”

“首长好!”除了徐晓明,我们仨齐声答道,然后是一阵哄笑。

“哎!”王科长叹口气,仿佛对我们这些兵油子无可奈何似地苦笑着摇摇头。

“王科长好!” 徐晓明红着脸想要站起来,有点害羞地轻声道。

老科长按住徐晓明,拍拍他的肩膀:“小徐你来啦?多精神的小伙子,好!”

像是对徐晓明,又像是对大家,王科长继续说道:“新同志来了,本来科里要开个欢迎会,这阵子太忙,过段时间再补吧。”

“师兄,科长也应该帮咱俩补上,对吧?”张浩对我挤挤眼睛。

“去去去,你就会凑热闹!”这种时候马姨往往很会维护领导。我没说啥,只是笑着看了张浩一眼,这家伙正红着脸用手挠挠头皮。

日复一日的办公室进行曲奏响了。

马姨根本就没看磁盘,稀里哗啦在校阅意见栏写道:“无修改意见,请打印直接送审核。”

徐晓明拿着磁盘和校阅单给我看,我一示意,他就乖巧地去张罗打印和装订了。中午吃饭前,一本厚厚的项目建议书已送到我手上。

我让徐晓明跟着来到王科长桌前,呈上审核稿。王科长似乎不急于审文件,接过项目建议书随手放在桌上,示意我和徐晓明找椅子坐下。

“小金啊,要麻烦你去趟东北呢。”

东北是我老家,但地方很大,去那儿出差不一定就是能公私兼顾的好差。想到这儿,我问道:“这次去哪儿呢?”

“离你老家不远,噢,吉林市。”王科长说罢笑着指指我,那意思好像在说:小子,你想啥我还不知道吗?

“哪天走?”我心中狂喜,但表面上依然很平静的样子。

“明天。这次路上就你一个人,工艺室老张他们已经在那里了,会派人接你的。周末没事你就回延边老家看看吧,路费报销,就说去这家企业调研一下。”王科长从名片本里抽出一张递给我,笑着对我眨眨眼。

“现在去买车票?”我心想能不能买上车票还真够呛。

“坐飞机,对方企业出钱。别忘了带身份证哦,上不了飞机可就惨了。等会儿去预支点出差费吧。”王科长乐呵呵地从包里拿出一张印刷精美的飞机票,他是个心细如绵的人,叮嘱得非常具体,还递过来一张已经帮我填好的费用预支单。

“谢科长!谢谢啦!”我由衷地点头致谢。

“客气啥,人之常情嘛。”王科长和善地笑着对我摆摆手,又转向徐晓明,哄小孩似地说道:“小徐啊,这次就不安排你跟着师傅去了,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哦!”

徐晓明乖乖地点点头,看了我一眼。

中午,王科长体贴地吩咐我吃了饭就回去收拾收拾早点休息,我连声称谢;马姨呢,让我回家带个媳妇回来,我笑着表示一定全力以赴但不保证成功。

吃饭时,我、张浩和徐晓明三个人坐在一起。我托付张浩多多关照晓明,还让徐晓明喊了张浩一声“张老师”,乐得张浩眉开眼笑;我又嘱咐徐晓明要是看资料遇到问题就多请教张浩,当然张浩不在也可以请教马姨和王科长,徐晓明扑闪着大眼睛连连点头。

饭毕,拿起包回宿舍,路上想着这次出差来回都经过长春,就到电话亭给崔美善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有没有要我捎带的东西。不料,实验室的人说她午休去了;打到她租的房子,电话铃响半天也没人接;再打到原先的宿舍,同屋说她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我只得作罢。

到了宿舍简单地理了个包,心想自打上班以来还没回过家呢,该买点东西带回去,就起身前往附近的商业区曹家渡。

8月的下午,人走不了几步就汗流浃背了。我先是在第一百货公司“沪西店”买了瓶汾酒,老爷子就好这一口;然后又到马路对面一家布店给继母买了块料子;还到文具店给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仁七买了只书包。

完事后返回宿舍的半路上,忽然想起自己把送给祖母的礼物给忘了买。想到自己的疏忽,一个人站在大街边上,居然有忍不住要落泪的感觉。

自从母亲去世后,祖母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了。平时,她老人家把子女孝敬自己的那点钱,一分一毛地省下来,每次我回去都硬要悄悄塞给我。

带着自责,我返回曹家渡,一家家商店兜着,寻思着给老人家买点啥好。最后决定沿着万航渡路到静安寺,那里有家叫“雷允上”的百年老字号药房能买到上海中药厂出的珍珠粉,奶奶这些年一到冬天咳嗽得厉害,据说珍珠粉能润肺。

虽说曹家渡距离静安寺并不远,但大热天一路走下来,等我到了药店门口早已是汗水湿透了衣衫,衣服紧紧粘在身上了。

来到成药柜,我请一位浓妆艳抹的营业员拿一盒珍珠粉,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啪”地把盒子扔在柜台上。

在上海念书加工作8年了,作为外地人受到这种待遇也不是头一回。所以,我根本就不理睬对方的怠慢,到收银台付了钱拿起盒子就走,每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女营业员刻薄的声音:“哦哟,迭个小东北面孔倒是清清爽爽,卖相老灵格噢,哪能身上气味迭个臭是臭得来!”

一班营业员哄笑起来。

也许,他们以为我听不懂;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一个外乡人的感受。一种屈辱感如火焰般在心中升起,我攥起拳头,但慢慢地又松开了。

出了店门,看看表已经5点半了。这里离单位很近,办公室里有我的备用衣裤,心想同事们现在也回去了,正好去单位浴室洗个澡,等晚上风凉一点再乘公交车回宿舍。

上了楼,远远望去办公室的门开着。心想自己这么一身臭汗被人闻到可不好,我停下了脚步。正犹豫着,只见一个身影出了办公室,是徐晓明。

“小金老师!”没等我躲开,他已经看到我,马上重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回去了?我来拿面盆洗澡去。”我远远站着尴尬一笑。

徐晓明没有走的意思,在门口站着等我。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进入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一声不吭拿出干净衣裤和洗澡家什。

徐晓明远远地站在我背后说道:“小金老师,妈妈说我应该请您吃饭的,我在这里等您洗澡,我们一起去对面小饭店吃饭好吗?”

我忍不住笑了:“晓明,你多大了?”

“再过一个礼拜就22岁了。”徐晓明很拘谨地回答道。

我笑了,心想这孩子看来还真是缺了点幽默感。徐晓明好奇地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说小徐,我的意思是,你老是妈妈说妈妈说,怎么像个小孩儿啊?”

“人家本来就是小孩子嘛!”徐晓明的声音有点嗲。

“都快22岁了,还小孩子啊?在农村早当爹了。”

“小金老师,你都26岁了,怎么还没当爹呢?”晓明说完,吐了下舌头,显得很开心。

哈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看来,徐晓明一旦消除了最初的陌生感,也是个非常活泼的小子!我趁势过去刮了他一下鼻子,他温顺地没有躲让,只是用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我,露出非常快乐的笑容。

“这样吧,等会儿我请你吃饭。你要过生日了嘛!”虽然有点肉痛本来就不厚的钱包,但我还是很高兴地说道。

晓明坚持他请我,我丢下一句:“少废话,你等着啊!”就一路小跑冲向浴室。

穿着干净但早已破旧的无袖汗衫和沙滩裤,我领着晓明在单位对面那家叫“聚丰园”的小饭店坐定。

“小徐,你哪里人啊?能不能吃辣的?”

“您随便点吧,我都能吃的。”晓明这前半句话回答得很爽快。“我爸爸是江苏高邮人,妈妈是浙江宁波人,我嘛,算上海人。”后半句话显得有点别扭。

我知道,祖籍苏北的人在上海一贯受到或多或少的歧视。

“小金老师是朝鲜族吧?”晓明有点好奇地问道。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己猜的,因为你姓金。”

想想也是,父亲给起的“允七”这个大名,再配上“金”这个姓,在人群中多少显得有点突兀,还真能猜出是朝鲜族来。

点了麻辣豆腐、京酱肉丝、西红柿蛋花汤、红烧带鱼,要了2瓶冰镇啤酒,趁上菜的工夫,我再一次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徒弟”来。晓明的目光一和我交汇,就慌张地改变方向,虽说人坐在那儿没动却可以看得出心里有点不知所措。我一下子又想到昨天晚上在露台上自己干的事情,心里有点惴惴不安。

“小金老师有女朋友了吧?”晓明率先打破沉默。

“谁说的?”

“下午科里没人,有个姓崔的女孩打电话来找你。”

“她说什么?”我很想知道美善是不是有东西让我捎回去。

“也没说啥,就问你在不在。我告诉她小金老师明天出差,回去收拾行李了。”

“那她怎么说?”

“她说没事,等你回来再跟你联系,还对我说‘哟,你还叫他老师呐?’”

我哈哈笑了起来。徐晓明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笑。

“小金老师,她肯定是你女朋友,说话声音很好听的。”晓明看来一定要得到答案。

正在这时,菜上来了,我忙岔开话题,招呼他吃菜、喝酒。

徐晓明胃口很好,也挺能喝的,最后两人喝了4瓶啤酒才出来。

8月的夜晚,大街上难得有了点凉风。我和徐晓明一起回到单位,我上楼到办公室取下午买给家里的东西,他到车棚拿车。

出得单位大门,徐晓明忽然对我建议道:“小金老师,我用车帮你把东西送到宿舍,在门口等你吧。你空手坐公交车方便点。”

“你认识?”

“我大学时就去过!我有同学住在你们宿舍边上的小区里。”

我点点头同意了。

等我到了宿舍,徐晓明早已等在大门口。接过他骑车送来的大包小包,我礼貌性地说了一句:“上去坐坐?”

没想到,徐晓明马上把车子推进院子,然后一蹦一跳地跟我上了楼。

开门进屋,徐晓明好奇地扫了一眼屋内,有点羡慕地说道:“哪天我一个人能有这样一间房间就好了!”

“你家很小?”我好奇地问道。在我的印象中,愚园路上应该多是殷实人家。

“我家住的是石库门房子,才一间房间。”徐晓明说着叹了口气。

“你家几口人?”我递上一杯早上就凉好的白开水。

“妈妈和我。”

我心里楞了一下。晓明仿佛看出我的心思,幽幽地解释道:“我2岁那年,爸爸就走了。”

“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妈妈一个人带着我,要我好好念书。……”徐晓明的声音低了下来,停顿了一下,似乎是鼓足勇气说了句“其实,我真的好想念研究生。”

一直以为自己10岁丧母非常不幸了,没料到还有比我更可怜的。我早就感觉到徐晓明脸上经常带着那个年龄的男孩不该有的阴郁,但绝没有想到原因竟是如此。于是,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笨拙地安慰道:“上几年班再考研究生,先积累点工作经验也不错。”

徐晓明摇摇头,嘴角翘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沉默片刻,他放下水杯起身与我告别。我特意和徐晓明一起下楼,一直把他送到路边,看着他飞快地骑车远去,直到身影消逝在浓荫下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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