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失我爱 一段逝去的同性恋情 (33)
一整天在办公室,老是想着弟弟和晓明在一起会怎么样。
凯罗尔大约在10点钟从她的单间打电话给我,说是已经为我申请了手机,还让我这几天准备着,小野先生可能会带着亚太总部的人过来,据说公司在国内的投资要有大动作了。
下午,我正埋头帮凯罗尔整理一份关于我们中国投资公司的工作总结,艾伦走了过来。
“艾伦,有事吗?”我客气地问道。
艾伦点点头,坐在我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戴维,我做不长了。”艾伦显得情绪很低落。
“为什么?”我吃惊地问道。
“你还记得设计院的方俊华吗?”艾伦答非所问。
我默默地点了一下头。一想到这个剥夺了我男人尊严的家伙,我的心就很痛。
“我不跟他了,他要报复我。”艾伦低下头说道。
“报复?怎么报复?”我有点担心起来。
“昨天,我和他提出彻底分手,这老家伙威胁我,要写信给公司,把我当过鸭子的事情说出去。”艾伦无可奈何地说道。
“他有证据吗?”我问道,心想当初他威胁我手里有奸污我时拍的照片。
“他有。戴维,你也要当心,我在他那里看到过你的照片。”艾伦看了我一眼。
“可是,他那样是违法的。”我傻乎乎地嘟囔了一句。
“违法?等到你去告他,你早就完了!”艾伦嘲讽地笑了一下。
“小野知道吗?”我又问了一句。
“嗯,他让我离开,说是会再介绍一份工作的。”艾伦满脸失望地摇摇头。
“那你怎么办?”我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打算去留学。”
“钱呢?”
“靠自己挣。”艾伦嘲笑地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
“有件事,很对不起你。”艾伦欲言又止。
“说吧。”
“我告诉姓方的你在这里。”艾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我感到不寒而栗。
艾伦走了,我已经无法静下心来继续写总结了,好几次,手已经伸向电话,又缩了回来。
终于下班了,我心事重重地回到住所。
“哥!回来啦!”弟弟一听到我的脚步,就欢天喜地打开了房门。
晓明也跟了出来,向我“汇报”他今天的“工作”。
原来我走后,晓明带小家伙去了动物园,中午在虹桥开发区吃了朝鲜料理,下午又到我公司周围转了一圈,现在就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然后去外滩。
我压抑着自己郁闷的心情强作欢颜,三个人一起吃饭,又换乘2部公交车,来到了南京东路外滩。
外滩一面是上海的母亲河——黄浦江,一面是坐落着近100栋各国风格旧建筑的马路。
站在堤岸上,隔着黄浦江可以欣赏高楼林立的浦东,那里象征着上海的未来,而回过头来,一座座西洋风格的大厦仅一路相隔,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辉煌无比,似乎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繁华的过去。
从外白渡桥到延安东路,一路上晓明继续发挥着自己的特长,把所见的一切向弟弟一一介绍,言辞中不乏对这座城市的自豪。我一个人走在他们后面,心里还是想着艾伦说的事情。
看过黄浦江,我们通过延安东路天桥,经四川中路向北,来到南京东路。
在南京东路江西路口,正当他们2人在前面边走边聊,我一个人在后边听边想心事,一个40来岁的男人像是不经意地撞了我一下,但我感到自己跨下被有意摸了一把。
看了一眼这人,没想到他也正用那双混沌的眼睛盯着我看,那目光带点妩媚,更多的是欲望,让人很不舒服。
弟弟在身边,我当然不好发作,只是用目光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继续走路。
“三位弟弟,出来白相啊?”我们的身后传来令人恐怖的声音,嗓音不男不女的。
回头一看,刚才那个男的居然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
“侬要做啥?”晓明停下脚步,忿忿地看着对方。
“噢哟,小弟弟火气不要嘎大好哇?”那个家伙扭动着腰肢凑了过来。
我上去一把揪住那家伙的衣领,狠狠向前一推,那家伙一个趔趄,差点就站不住了。
“滚!”我吼了一声。
那人悻悻地走开了,边走边用恶心的嗓音说道:“三只小屁精,还要装啥个装?不就是年轻点、卖相好点吗?”
晓明气急败坏要追过去,被我一把拉住了。
聪明的弟弟似乎也看出点名堂了,一路上变得沉默起来,和先前判若两人。
晓明和我们在静安寺分手回家了,我想乘71路回去,弟弟却说想和我再一起走走。于是,我们沿着南京西路向西走去。
一路上,我们兄弟2人很少讲话,似乎各有各的心事。
快到镇宁路了,仁七开了口:“哥,刚才在外滩,那人是同性恋吧?”
“是个疯子。”我没好气地答道。
“他说的话,我听懂一点了。”弟弟说道,我没吭声。
“你们认识那个人?”弟弟又问了一句。
“鬼认识他。”
“那他为什么上来招呼你们?”
“他有病!”
“不过,徐大哥也怪怪的。”
弟弟似乎在遣词造句,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徐大哥有点像女孩。今天带我去动物园,样子和刚才那人有点……有点像。”
我居然被一个15岁的孩子难倒了。弟弟涉世未深,许多事情并不明白,但作为一个发育健全的男子,他当然也具有人在性方面的本能,即作为男人对男女气质的判别。正是从这一本能出发,他的观察往往更为直接。
见我不说话,弟弟有点带着哭腔问道:“哥,你说话呀!你是不是同性恋啊?你是不是和徐大哥搞同性恋啊?你说呀!”
弟弟的话,如同刀子割在我心上。
我忙把手搭在弟弟肩膀上,不敢正视弟弟焦急的带有最后一线希望的目光,泪水从脸颊留了下来。
弟弟的目光黯淡了,他什么也不说,牵着我的手默默向前走去。
回到住所,弟弟不再像以前那样当着我的面脱光,而是破天荒地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传出哗哗的流水声;很久,弟弟红着眼睛出来了,已经换上了短裤、汗衫,默默地上了床,向内侧躺下。
我洗完澡,轻手轻脚地躺在弟弟身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哥。”弟弟的声音很轻。
“嗯?”我睁开眼睛,只见弟弟撑起身子看着我。
“哥,咱们去看这病好吗?”
“看不好的。”我摇摇头,想彻底打消弟弟的念头。
“那怎么办?”
“没办法,就这么活着。”
“可是,你和徐大哥不一样。哥,咱们乡下人实在,你肯定是被同性恋骗了,改兴许还能来得及!” 弟弟还不死心。
我不想告诉弟弟更多细节了,只是摇摇头说了句:“仁七,你还小,别为哥操心了。”
“哥!”弟弟绝望地喊了一声,背过身子,哭泣起来。我毫无办法地拍打着弟弟的背,但他却哭得更伤心了。
第二天清晨起来,弟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告诉我他想回家了。我无言以对,答应尽快买票送他回去。
白天,人在办公室,心却一直牵挂着已经看出端倪的弟弟。
通过行政部,卧铺票中午就送到了,是当天晚上的。
请了假,我下午早早回到住所,只见弟弟正在把一张信纸塞进信封。看见我进来,他连忙把信封塞到席子下面。
“哥,票买到了?”弟弟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默默地点点头。
“啥时候的?”
“今天晚上。”
弟弟的眼光里流露出一丝失望。
“刚才写啥呢?”我问道。
弟弟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迫不及待地从席子下面抽出信封打开,念了起来:
“大哥,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这次来,知道你的秘密,我很伤心。
咱爸其实最喜欢的就是你,一直说你聪明、勤勉、本分,让我以你为榜样。哥,我一直很崇拜你,希望自己以后也像你一样出息。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表面上那么开朗,心里却装着那么多事情!
哥,如果还有一线希望能治好这病,就一定不要放弃!我祝福你。如果这病治不好,也要坚强地生活下去,遇到难处就想到你还有我这个弟弟,我永远支持你!我虽然不明白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但我知道你是从小疼我、爱我的唯一的大哥。我回去了,不会提起这件事情一个字的,我就对咱爸妈说,上海太热了,身子不舒服所以才这么快回家的。
我永远爱你,大哥!
你的仁七”
读罢这封出自弟弟之手的信,我已是泪如雨下。
亲爱的弟弟,这件事情或许确实超出了你能理解的范围,但你对我的爱却是如此执著而直白,我这个做兄长的,又怎能不感动万分呢?
弟弟懂事地递上毛巾,我接过来胡乱地抹了把眼泪,激动地拥抱住弟弟,疯狂地在他脸颊上亲吻着,嘴里喃喃地说道:“仁七,咱们今天不走了,好吗?快说呀!”
“哥,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该那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弟弟不断地点头,放声哭起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车票,猛地撕了个粉碎,在飞扬的纸屑里,兄弟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就像变成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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