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失我爱 一段逝去的同性恋情 (2)
9点30分,我准时推开第1会议室的门,一股年轻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工作1年了,现在猛然闻到这种伴随我长达十几年学生生活的带点刺鼻、充满骚动的味道,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抬眼望去,主席台空无一人,铺着绿色绒布的长条桌上分左中右放着3只茶杯,每只茶杯前面放了一块写着领导名字的牌子;主席台下前3排,稀稀拉拉坐着10多位各部门的同事,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着;他们的后面,黑压压坐着40 来名新入院的年轻人,清一色男生。想到这年头女生没人要,不由有点担心起美善毕业后的出路来。
我选了第3排靠边的一个位子刚坐下,院长、分管教育培训的副院长、人事科陆主任进来了,径直上了主席台各就各位。
副院长看了院长一眼,咳嗽一声算是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一本正经地宣布道:
“同志们,上海AX工业设计院1993年度大学生、研究生集训结业暨上岗拜师典礼现在开始!首先,请党委书记、院长杨昌德同志讲话。”
杨院长微笑着朝台下扫视了一番,慢悠悠地戴上老花眼镜,用肥嫩嫩的手拿起一叠皱巴巴的纸,操起略带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开始照本宣科起来。
去年入院时,领导的讲话早就聆听过不止一遍,现在让我再听老生常谈当然觉得了无新意。但作为“老同志”,又坐在第3排,总还得装出一付认真聆听的样子。只是,人的思想却是可以不受这时空限制的,从崔美善到马姨,从报考博士生到炒股票,从奶奶的病到家乡的雪,不动声色中我的思绪早已插上了自由的翅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热烈的掌声把我拉回现实,我也本能地随着别人鼓起掌来。主席台上,杨院长像尊弥勒佛似地笑着,使劲地拍着巴掌,仿佛也在为自己的讲话叫好。
陆主任拿过话筒,带着一贯的雷厉风行劲快人快语道:“同志们,杨院长做了很全面的讲话,对新同志寄予了殷切期望。下面,请坐在前3排的师傅们上台,接受新同志的拜师礼!”
由于主席台太小,每次只能上去3名老同志,然后由陆主任点名让新同志上台,给老同志戴上红花,鞠3次躬,最后一起下台直接“师徒双双把家还”。
轮到我上台了,陆主任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几乎是喊着介绍道:“金允七老师是技术经济室的,去年被评为院优秀共青团员!请徐晓明同志上台拜师!”
我睁大眼睛向台下看去,只见一个男孩从后排站了起来,光线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是名身材很不错的高个子。
徐晓明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上台时被电线靽了一下差点跌倒,台上台下一阵哄笑。
杨院长此刻也不忘幽默一句:“见师傅急不可耐哦。不急,不急,相处的日子长了。”
院长的话又引来笑声一片。
在强烈的灯光下我看清楚了,站在面前的是个非常俊秀的男孩子:一头浓密的略带波浪的黑发,一张国人中少有的立体感很强的脸,大眼睛乌黑透亮,鼻梁笔直、鼻翼丰满,纤长精致的下巴使得嘴巴显得很宽阔。
见我打量他,徐晓明害羞地垂下脸,用很轻的声音喊了一声:“金老师。”
我微笑着点点头,对他说:“我叫金允七,去年才来的,就叫我小金好了。”
徐晓明感激地对我咧嘴一笑,嘴角顽皮地向两边翘上去,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羞答答地来了句:“小金.....老师。”
我乐了,觉得这男孩挺可爱的,就故意又说了一句:“还是叫小金吧,我才比你大两岁,老师老师叫着多别扭啊!”
徐晓明又一次露出那迷人的笑容,点点头却不再吭声。
。。。。。。
领着徐晓明回到办公室,只有张浩一个人在,王科长和马姨到市重大办开会去了。
我让徐晓明使用昨天腾出的那张桌子,又拿出一叠项目资料让他先熟悉起来,然后带他到各部门办理了电脑配置申请、图书证、就餐卡、沐浴卡等手续......一圈下来已是中午了。
回到科室,张浩见了我们就嚷嚷:“金哥,收徒弟可是要请客的啊!科长他们不在,咱们仨中午到对面那家‘聚丰园’来个一醉方休怎么样?”
张浩这家伙一喝酒就没完没了。我担心下午上班时办公室空无一人万一有事影响不好,便说道:“下午我还要活儿,这么着,下班咱们仨再去喝个痛快,哥哥我请客,行不?”
张浩做了个鬼脸,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怕来事!小爷我今晚有事,改日吧。”
中午在院里食堂用餐时,徐晓明话很少,基本上是我和张浩问一句他才回答一句。
“小徐,哪所大学毕业的?”
“T大学。”
“学啥专业的?”
“计算机。”
“喜欢这专业吗?”
“还好。”
“怎么来搞技术经济了?”
“能进来就不错了,很难进来的。”
虽然话不多,但我看得出徐晓明其实很机灵。排队时,他算好各队人数第一个买到饭菜;吃完饭,他抢着帮我和张浩把餐具放到清洁处。张浩乐着偷偷和我咬耳朵:“金哥哎,咱俩今后可使上小长工啦!”
吃罢午饭,我们通常在办公室摊开躺椅睡午觉,徐晓明还没领到躺椅,识趣地称出去逛逛。张浩和我并排躺下,这小子今天怪怪的,一下子推推我又不说话,一下子把手放在我胸前,隔着T恤抚摸我那两块经过多年刻苦锻炼而饱满的胸肌没完没了。
“小子,发情啦?”我挖苦他一句。
“发情了怎么的?”张浩毫不在意,突然把那张长满豆豆的脸凑过来,在我左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一把推开他,摸着湿乎乎的脸颊骂道:“小子你今天犯病不是?”
张浩嘿嘿笑着,估计火候差不多了才吞吞吐吐地开了腔:“金哥,下午......我想去学校......”
“哦哟,我说怎么发情似的。”我做了个鬼脸问他一句:“有女朋友啦?”
张浩一脸阳光地点点头。
“让哥哥给你打掩护?科长来了说你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张浩使劲地点着头,眉开眼笑着来了句:“知我者,金哥也!”
我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还是得给这小子提个醒:“张浩,你以为科长、马姐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啊!上次科长说啦,张浩这小子身子蛮壮实的,咋三天两头闹肚子呢?......”
没等我说完,张浩哈哈一笑,眯起眼看着我,半天才开口道:“我说,明明让你替我请了三回假,一次闹肚子、一次脚脖子扭伤,还有一次胃痛,咋到你口里现在全成了闹肚子呢?老实交待!金小七!想糊弄小爷不成?哪次请假后第2天王头不是老妈子似地来送温暖?哈哈,量你也不敢瞎掰。说,恐吓小爷该当何罪?”
我知道还真懵不住这小子,只好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
张浩一下子扑了过来,把我紧紧按在躺椅上,嘴里学着他那偶像韦小宝的口气油腔滑调道:“小爷就喜欢你这白白嫩嫩的,今天吃定你的豆腐啦!嘿嘿,这可知自找的啊!”
我扭动着身体连声求饶,张浩这小子毫不手软地就在我身上乱摸起来,还不断亲吻着我的脸颊,我只好拼命抵挡着大喊救命。正打闹间,直觉告诉我有双阴郁的眼睛从背后注视着我们,张浩几乎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下子放开了我。
回头一看,是徐晓明站在门口。
张浩面对着徐晓明,尴尬地嘿嘿一笑:“咋的,看呆了?没见过世面吧?”
徐晓明的脸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张大哥,小金......老师!”
我站起来收起躺椅,挥挥手说道:“不闹了,不闹了,要上班了哦!”
显然,张浩是早有“预谋”的,不等上班铃响就一把抓起整理好的包说了声:“金哥,咱可是讲好啦,万分之一可能王头回来,可得帮小爷挡着啊!”说罢一溜烟消失在楼道里。
房间里只剩下徐晓明和我。我照例忙着继续写项目建议书,徐晓明一声不吭地翻看着我给他的项目资料,往日闹哄哄的办公室显得格外清静。大约4点,项目计划书写完了,明天让马姨校阅一下,修改后再给王科长审核签字就算大功告成。
平日,很容易打发这下班前的时光,到院里中心机房和几个哥们吹牛,或到图书室看点闲书,时间也就过去了。可今天徐晓明刚来,把他一个人扔在办公室总觉得不大好。
不过呢,和徐晓明似乎很难开展有趣的对话。既然如此,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地和他一起耗到下班吧?
思前想后,觉得还是给他派个活儿算了。
我来到徐晓明桌前,指指马姨的空位子说道:“小徐,你帮我看看项目建议书有没有错别字,明天一早要给马老师校阅的。”
“嗯。”徐晓明应了一声到我位子上坐下,熟练地打开WPS,然后问我:“哪个文件?”
我跟过去,在徐晓明身后俯下身查看,一股类似上午在会议室里闻到过的年轻气息扑面而至,我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当我看着屏幕用右手敲击键盘试图寻找文件时,不经意间与徐晓明的手碰了一下,他的身子很轻微地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道。
“没,没有啊,小金老师。”徐晓明声音颤颤的,两眼紧张地盯着屏幕。
“喏,就是这个文件。”我不好再问下去。
“好的,我先备份一下。”徐晓明熟练地创建了一个备份文件。
“小金老师,我在备份文件上直接改错别字吗?”徐晓明问道。
“当然。”说完这句话,我立马离开办公室直奔中心机房去了,心里觉得徐晓明有点怪怪的。
直到下班铃响我才回到办公室。徐晓明仍在专心致志地“干活”。
“下班啦!”我催他,以便关上计算机。
“小金老师,您先走吧,看完我自己关机。”徐晓明头也没抬眼睛盯着屏幕。
简直不识好人心,算你最卖力!我在心里狠狠地骂道,但看到他那目不转睛的样子心又软了,一开口话居然成了:“那好,我去买点吃的,我们一起看完吧。”
徐晓明还是没抬眼,只是点了下头。
到平时常去的小饮食店要了半斤锅贴包上端回办公室。
见我递上香喷喷的锅贴,徐晓明说了声谢谢就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只手操纵键盘,另一只手从纸袋子里拿出锅贴,小心地咬上一口,吸干锅贴里的汤汁,然后放进嘴里,真可谓工作吃饭两不误。
我拉把椅子坐在他旁边,边吃锅贴边看他干活。不多会儿,锅贴就被消灭殆尽,看来这小子和我一样胃口不错。
晚上8点,徐晓明完事了,递给我一张纸:“小金老师,看了一遍,就这些字。”
我低头一看,纸上写着第几页第几行,错字及修改的情况,小家伙还真仔细!
“辛苦啦!明天拷贝一张盘交给马老师,马老师直接在她机器上修改,然后你拿到中心机房打印,再到后勤处装订后交给我,这事就交给你了。”我满意地说道。
“哎。”这回徐晓明抬头看着我,咧着个嘴开心地笑了,嘴角照例上翘着。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开抽屉取出备用汗衫、内裤,又拿了脸盆、毛巾、肥皂、洗发膏等洗澡家什,打算先去院里浴室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回宿舍。
“小金老师,这是点心钱。”徐晓明走到我跟前递过来1块钱,他算得很准确。
“啊呀,你还没领工资呢。吃点点心还要掏钱哪?”我心想这南方孩子咋就这么不大气。
“妈妈说的,别人的东西一定不能白吃。”徐晓明的回答简直像个还没上小学的小孩儿。
我一听乐了,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没白吃啊,这不帮了我大忙吗?”
“小金老师,你工作才1年,钱也不多,我应该自己付的。”徐晓明固执地坚持道。
真拿这家伙没办法,我无奈地摇摇头,示意他把钱放在桌上。
关灯锁门,我和徐晓明一起下楼。从办公楼到浴室大约300米,徐晓明推着自行车走在我身边。
“住的远吗?”我随口问道。
“不远,愚园路江苏路那里。”
“真幸福啊!每天上班路上才3分钟!”我由衷地羡慕道。
没说几句话,已经来到浴室门口。我随口问了句:“一身臭汗的,要不一起进去洗洗?”
徐晓明愣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神色,使劲摇摇头说了声:“小金老师再见!”就翻身上车走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联想到下午徐晓明的手被我碰一下就身子发抖,刚才那一瞬间他流露出来的惊恐表情虽很细微却是真切的。只是我不明白,徐晓明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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