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失我爱 一段逝去的同性恋情 (19)
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张浩和我都能感觉到彼此关系的疏远,两人开始客套起来。
晚上,张浩带着铺盖卷儿回来了,小心翼翼地问我:“金哥,我睡外面还是里面?”
我让他随意,他很知趣地选择了外面。我们很早就躺下了,张浩一反常态地辗转难眠,我则侧身面壁,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起来,张浩已经不在屋里了。百无聊赖中,我真希望晓明能过来。然而,直到中午,晓明并未出现。泡了点面吃,一个人出去瞎逛,心中有一丝期盼,能遇到个熟人。
也叫天遂人意,在曹家渡附近的长宁路上,一个个儿不高微微发福的同龄人笑着站在我面前,一看竟然是大学老同学郭磊。郭磊是上海人,本科时和我一个寝室,为人很谦和低调,和我们其他6个人相处的都不错。虽然成绩很好,他却没有考研,毕业进了家日本著名建筑公司的上海事务所,大家各奔东西后也就失去了联系。5年分别一朝遇,不胜惊喜。郭磊拉着我到曹家渡一家茶室坐下,就着上好一壶龙井和几碟小吃聊了起来。
“老同学,研究生毕业了?在哪儿发财?”郭磊红光满面,一看就是混得不错的样子。
“毕业快2年了,在上海AX工业设计院混饭吃。”
“收入还行吗?设计单位效益很好啊!”郭磊似乎很了解薪资行情。
我笑笑,未正面回答,寻思着能不能托老同学帮忙找家外企。
“老七,你变了!”郭磊端详着我感叹道。
“哪变了?没有啊!”我竭力否认道。
“闷了。过去你可是咱寝室的活跃分子。”郭磊推了一把眼睛,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我们共同度过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见我没吭声,郭磊又问道:“我也变了吧?当年我是闷罐子,现在却很爱说话。没办法,上班憋的!”
“你在哪儿上班?”这才想到,我还没问郭磊的情况呢。
“我前年到8M了,在新虹桥大厦。”
“那家事务所不干了?现在一定很好吧?”
“马马虎虎。原先那小日本单位总是加不完的班。”郭磊摸摸已经有点稀疏的头发,像要证明什么似地说道:“干了3年,看看,头发不知道掉了多少。”
我笑了。
“老七,你现在具体干什么?”郭磊关心地问道。
“搞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没多大意思。”我如实回答。
“哦,就是写报告啊,你堂堂一个经济学硕士,也太屈才了。”不知怎么,总觉得郭磊这句话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郭磊,你现在具体做啥呢?”我问道。
“专业算是彻底废掉了!我一个F大学的经济学学士,居然搞起了人事,当个不大不小的人事专员。”郭磊的话里听得出他其实对现在的处境挺满意的。
我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那儿招人吗?”
郭磊点点头:“招啊!正招着呢。怎么,老兄有意屈就?”
我点点头,心想8M也是国际著名大企业,就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位子。
郭磊看看我,摘下眼镜擦擦,有点兴奋地问道:“老七,你研究生念的是啥专业?”
“产业经济。”
“读研时学的第二外语是日语吧?你小子大学时日语特棒,怎么英语过4级就那么费事?当年保研没戏就是吃亏在英语吧?”
我点头笑了,这小子还记得这么清楚。我初、高中外语学的是日语,英语是大学才开始ABC扫盲的,和郭磊他们比,我学起来当然累多了。
“我们正好需要项目投资方面的分析人员。老七,你学历、专业、工作经历都挺合适,就是,我们写报告要用英语的,不知道你行不?”郭磊很坦率地说出了他的担心。
“问题不大,我专业英语也过了,听、说、写都还凑合。”经过研究生3年的磨练,我英语水准当然今非昔比,所以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你用英语介绍一下自己,我听听。”看来郭磊对我当年拙劣的英语水平印象深刻。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开始扼要地用英语介绍自己的学习和工作经历,郭磊操着一口明显带着美国腔的英语,不时针对我的介绍提问,我用比较流利但明显带着东北腔的不算纯正的英语一一作答。
“嘿!绝了!你小子贼聪明!我还真担心你不行呢。前些天,好几个研究生来应聘,不是工作经历不行就是英语太滥。你要真愿意,明天就给我发份简历吧!这几天就面试。别怕,形式而已。”郭磊好像海底捞到了针似的高兴,拿出名片递给我:“老七,传真号码在上面,面试记得穿西装哦!”
看得出,郭磊是个非常敬业的家伙。我们聊了很长时间才分手。他主动告诉我,如果应聘成功,起薪至少5500元,包括基本工资、奖金和各种津贴,每年有13个月薪水以及带薪休假、各类保险。他还为我描绘了一幅很有吸引力的“实现自我价值”的蓝图。
那天郭磊给我总的印象是:比大学时老练多了,但似乎还比较真诚,看不出多少被世俗浸淫过的痕迹。只是,张浩的事让我再也不敢轻易地完全相信一个人了。
上班的日子到了,我早早来到单位,偷偷到计算机房把应聘履历发给郭磊。办公室里只有徐晓明来得比我还早,小家伙看我进来一脸的惊喜。
“晓明,和你商量个事。”趁着办公室没人,我把遇到老同学以及应聘的事情告诉他。
“允七哥,那我怎么办?那样不是要和你分开了吗?”晓明首先想到的是我们俩的关系。
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傻瓜!我如果进去了,工资会比较高,就可以租一间房子,到时候我们住一起没问题。比现在更舒服、更安全。”
“那么,我们不考研了?”晓明对我原先的设想牢记心中。
“以后再考啊!到了外企考研,总比这里方便。”我解释道。
“那我也要去外企。”看得出小东西很支持我的选择。
“当然啦!你先等等,合同一到期就走,那样就不用赔钱了。”
晓明笑着点点头。
王科长来了,看不出有一丝的变化,照例热情地和我、晓明问好寒暄。
马姨来了,一见面就忙不迭打招呼说是那天没想到我们会去拜年,还绘声绘色地学她那宝贝儿子的口吻道:“啊呀,3个哥哥好帅,简直就像模特儿哦!一个很威猛、一个好俊秀、一个挺亲切啊!”
说罢,马姨问三人到底应该怎样对号入座,我和晓明笑着告诉他张浩一人全包了。
马姨撇撇嘴说了句:“我怎么觉得还是你们两个小家伙帅点呢。”
王科长、我和晓明听了一起笑起来。
张浩最后一个进的办公室,脸色不太好,和大家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忙着埋头写起他的宿舍申请报告来。
我正整理着自己的桌子,王科长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我的电话,不用说是郭磊打来的。郭磊让我今天下午就去面试,说是人事主管明天要到香港开会,这事不如早早定下来的好。
我向王科长请假,科长对我笑笑,心领神会地点头照准,他那电话听筒音量实在太响了。
我急急忙忙去单位隔壁银行取钱,又到南京西路青山洋服店买了套藏青西服、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和一条深蓝色斜纹领带。这几件行头一共花了我3000多块钱,这可是我近一半的奖金呢。要不是这笔钱,我还真买不起这些。本来还想买皮鞋的,但实在不舍得花钱了。
赶紧回宿舍,用冷水冲澡,仔细在腋窝抹上药,半新不旧的皮鞋擦了又擦,最后穿戴整齐,面目一新地直奔8M公司。
新虹桥大厦的电梯里,我看看镜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衣着随意的学生郎,眼下成了一名衣冠楚楚的白领了。浓发一丝不苟地贴着头皮,年轻而白净的脸上神色凝重,西服穿在从小经常锻炼的身体外面如同定做一般伏贴,本来宽肩窄臀非常强壮的身形在西服烘托下也显得线条柔和起来。
我准时走进8M公司人事部的门,面试我的人事主管是一位英文名字叫苏珊的香港籍中年女子,态度非常和蔼。她先是用英语简要介绍了8M公司及招聘岗位的基本情况,还谈了公司的待遇情况,然后开始提问。其实,苏珊的多数问题郭磊昨天已经问过,现在再次用英语回答我显得得心应手。
面试仅仅持续了15分钟,苏珊微笑着表示对我的表现很满意,让我回去静候佳音。
正欲离开,苏珊仿佛不经意地用中文问了我一句:“金先生,您会日语吗?”
我告诉她日语是我学的第一外国语,英语是第二外国语。她听了有点吃惊,连连表示应聘者会多国语言很有竞争力。
最后,苏珊问我一旦接到录用通知,要多长时间才能来上班,我要求给1个月时间,因为有些工作要交接。苏珊显然很满意我的回答,用英语说了句:“别担心,祝你好运!”
郭磊一直把我送到底层大堂,告诉我这件事情基本上就这么定了,让我接到通知后尽快办理辞职手续,还详细介绍了人事档案转接手续的细节。
到市中心已过3点,我不打算一身招摇去办公室,直接回了宿舍。到了宿舍昏暗的走廊,看见张浩在门外等着。看我来了,他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我的衣装,但最终只是点点头笑一下算是打招呼。
开了门,张浩无声地跟进屋,拉了把椅子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金哥,宿舍没戏了。后勤的人说我是上海个人户口,不给分配宿舍。”
如果是过去,我一定会热心地让他不要着急,告诉他只要有我住的就不会让他没地方住,还会帮他出谋划策;但现在,我只是表示同情地点点头。
“金哥,和你一起住,行不?”见我没多少反应,张浩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提出了“永住”的要求。看他一脸沮丧,终究有点于心不忍,就告诉他住一段时间当然没问题,但时间太长了就怕宿舍管理员去院里告状,让他最好再去想想别的办法。
张浩默默地点点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金哥,你干不长了对吗?瞧你这身打扮。”
我注视着他,心里想道:我干不长了,这里面就有你的责任。嘴上却说道:“瞎想到哪去了,咱延边一个老乡过两天结婚,这不,我当伴郎去拍照来着。”
张浩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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