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失我爱 一段逝去的同性恋情 (14)
晓明进了门,看看我,又看看床上的张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句话没说就转身推门而出。
我赶紧追出去,想向他好好解释一下。
“晓明!晓明!”我追着晓明喊道。
晓明反而撒腿飞跑起来,我只好加速追上去,直到宿舍大门口才抓住他的胳膊。
“放开我!”晓明一把甩开我的手,愤怒地喝道。
“听我解释!”我有点气喘吁吁了。
晓明一扭头,又撒腿要走,我再次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晓明怔怔地看着我,眼睛血红。
“晓明,你听我解释!” 我恳切地说道。
“都看到了,还用你解释?说得倒好听,让我陪妈妈,自己倒在外面偷人!我早就发现你们不正常了!金允七,你操你娘的*!”晓明一反常态恶狠狠地咆哮着。
“你骂我妈妈!?”我被激怒了,甩手就是一记耳光,晓明的脸上赫然出现5条手印,我俩都愣住了。
晓明没有还手,也没有用手捂脸,就这么站着,脸色由通红变为一片惨白。
许久,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傻傻的笑,随即蹲下来用手拼命敲打自己的脑袋,发疯似地哭喊起来:
“我好笨啊!我瞎眼啊!这个王八蛋啊!我哪点不好啊?我做错什么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路人纷纷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们,我慌神了,连忙拉着晓明走开,这回他倒没有挣扎,一路呜呜地哭着被我拉到附近一个僻静的街心花园。
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我用手抚摸着晓明脸上的手印,心在滴血。
晓明,你原谅我的粗鲁吧!为什么,你就不能先听我一句解释呢?难道,爱情产生的嫉火非要烧得玉石俱焚才算壮烈?如果这样,我情愿远离爱情,但我至今坚信爱情的火焰是万分美丽的,我们将在爱火中永生而非毁灭。
“你,你怎么不解释了?你……根本就解释不了。”晓明抽泣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解释不了?听着!”我回过神来,一五一十把张浩的事情告诉晓明。
晓明的抽泣低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明朗起来。
“那么,你为啥要打我?”到了最后,晓明似乎已经认识到自己哭闹的可笑,但还要嘴硬地把话题从我“偷人”转移到打他一记耳光。
“对不起,晓明!你骂我妈妈,我一时控制不住了。要不,你打我5记耳光吧。”我搂着晓明真诚地说道。
见他没吭声,我又柔声说道:“知道吗?我10岁的时候妈妈就死了。”
听我这么说,晓明显然有点吃惊,直愣愣地看着我,然后把身子偎依过来,轻声说道:“允七,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没有妈妈了。”
我拍打着晓明的背安慰道:“晓明,你没有爸爸,我没有妈妈,我们同病相怜;更重要的是,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要彼此相信,永不猜疑。这样吧,你打我一记耳光吧,我保证再也不会打你了。”
晓明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早已是泪眼婆娑。猛地,他双手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凑过来,我猛地一哆嗦,脖子一阵疼痛。
小东西却得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在说:我们扯平了。
我用手摸摸脖子,手指上沾着血痕。
“小东西,你是狗啊!”我骂了一句。晓明也不回答,只是用手不断地抚摸脸上的手印,有点羞涩地含笑看着我,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真是个孩子,我哭笑不得。
接下来,我和晓明面临的困难是,如何向他妈妈解释他脸上的手印和我脖子上的血痕。
最后,我陪着晓明回到家,告诉徐伯母刚才我们去科长家拜年,在公共汽车上遇到小偷,搏斗之下受了伤,小偷倒是被抓住了,已经扭送派出所,可惜拜年没去成。
从徐伯母的反应看,似乎没看出破绽,她只是一个劲地劝我们,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千万保住命要紧,不要意气用事和小偷对打。
晓明笑着告诉他妈妈,今后一定不打了,今天多亏“小金老师”救了他等等。
谢绝了徐伯母的留饭,我回到宿舍。
张浩已经醒了,赖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我那本特里尔写的《毛泽东传》。
“小张,快起来!我们出去看看哪里有地方吃饭。”我说道。
“好嘞!”张浩放下书,掀开被子,慢条斯理地穿上内裤、卫生裤和长裤,赤裸着结实的上身对着我做了个健美动作,有点得意地问道:“金哥,我这身材咋样?”
我拍着巴掌笑道:“壮!就像大猩猩一样性感!”
张浩嗷嗷叫着扑了过来,钩住我脖子学着人猿泰山的模样喊道:“我是泰山!我是泰山!”
我们闹着滚到床上打成一团。
。。。。。。
在曹家渡,我和张浩终于找到一家不停业的小饭馆。
店堂里客人稀少,我们点了不少菜,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胡吹乱侃起来。
张浩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准备“恶补”’英文,将来考一家外资外企,一个月薪水可以达到现在的2-3倍,到那时候自己去租一间房,再也不用受亲戚的“鸟气”,也不用受单位后勤处的“小人刁难”了。
张浩还问我为何不去考韩资企业,我告诉他自己一直在汉族学校上学,朝鲜语水平不高,不会说专业用语也不认识民族文字;他又问我为何不去报考英美或日本企业,我苦笑着敷衍说还没考虑好,其实是生怕自己借着酒劲泄露和晓明的约定。
喝着酒,张浩话多起来,从王科长的接班人到马姨买股票赚大钱,再到和杨燕蓉上床的事,一样也不放过。我陪着他慢慢喝,不断警告自己千万别说漏了嘴。
“金哥,有件事我得问问你!”张浩醉眼朦胧地盯着我。
“说!”
“你,你和小徐,到底怎么回事啊?”张浩大着舌头,艰难地问道。
我心一紧,掩饰道:“说啥呢?”
“别,别怪我,金哥。刚才这小子来了,其实我没睡实,他看见我沉着个脸立马走人,你追了出去。你说,这算啥事?”
“是这样的,本来我们约好去给科长、马姨拜年的。看见你在睡觉,这小子怕吵醒你,连忙拉我出去问是不是3个人一块儿去。”紧急情况下我只好胡编乱造起来。
“我操!老王偏心眼儿,马姨逢人三分笑,小爷不去也罢!”张浩有点酸酸地说道。
“我知道你和他们关系一般,又不喜欢这一套,才没叫上你。”我多余地解释道。
张浩挥挥手,示意我不要说了。
“金哥,对你我没得说,人好学问大,赤着脚也追不上你,研究生嘛。徐晓明刚才看我的眼神儿,恶狠狠的好像要把我吃了,今后可得多个心眼……。”张浩稀里哗啦说着醉话,突然看到晓明在我脖子上留下的印记,眼睛瞪得老大:“金哥,你脖子怎么破了?小畜牲竟敢咬你?”
我无言以对,只能用“拜年路上遇到小偷打了起来”来搪塞,并嘱咐张浩不要多心,晓明在我面前一直说张浩心好、人实在等等。
说着说着,张浩终于疲惫地垂下头不再言语了。
我架着人高马大的张浩出了饭店,破天荒地“打的”回到宿舍。
安顿好张浩,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我想到了自己在单位的处境。
面对方俊华的侮辱和威胁,其实我很无奈,毕竟“裸照”可能确实在他手里。
而且,平时如此忠厚的张浩,酒后也流露出人性中妒嫉的一面,又何况别人呢?
王科长就要退休了,新科长是内部选拔还是外部调入不得而知。
如果是内部选拔,我当然是不二人选。问题是,我这种被人要挟的人一旦当上科长,脖子上的绳索岂不更容易被勒紧?
如果是外部调入,新科长总要树立威信,杀鸡给猴看是新官上任惯用的做法。那么,这只鸡会是谁呢?马姨?论资历、地位确实可能,但马姨也快退休了,对科长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而且马姨凡事从不认真,当然也就从不计较,要成为吓唬猴子的鸡似乎不合适。我呢,拥有科里最高的学历,业务能力也得到公认,杀我这只鸡似乎还比较合适啊。
这样想着,我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发展来。
张浩说的有些道理,为何自己和晓明就不能报考外企,改变一下周围的环境呢?
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是一下子就摆脱了传统体系的牢笼,获得相对多一点的自由了吗?
辞职远比单位出具同意报考研究生的证明来得容易,而且就算单位出具了准考证明也不等于你就一定能考得上博士生、硕士生,万一失败岂不成了全院的笑柄?
到外企工作一段时间再报考博士生、硕士生,总比在国营单位方便得多。
想着想着,觉得思路似乎清晰起来。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早日考个收入比较高的外资企业,为自己和晓明今后进一步深造创造条件,也为我们长久相爱打下基础。
一旦做出选择,心也就平静了,觉得头脑格外清晰,睡意全消。
于是,我穿上运动衣裤,换上球鞋,悄悄出门在夜色中沿着马路慢跑,从延平路、北京西路、愚园路,最后来到江苏路口晓明家门前。
绕过大门,我来到石库门房子的后弄堂,这里能看到晓明家的窗户。
灯,已经关上了,看不见屋内任何一丝动静。我仿佛看到了晓明正香甜地进入梦乡,想象着他正梦见和我一起,在深蓝的夜空中遨游,我们脚下是一片片璀璨的星海,肩上插着天使的翅膀,翅膀上面写着:“你们彼此相爱,在人世间倍受磨难;但在天堂,你们的爱是一个同样美丽的故事。”
一刹那,我被自己的浪漫所感动,仿佛时光倒流,自己是一个17岁的钟情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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